她的皇兄[强取豪夺]_只昔遥遥【完结】(63)

  目之所及,皆是铜墙铁壁,她根本便不知那无比可怖的机关到底藏在哪……

  姒宜惊惶至极,再也强撑不下去,已是双腿发软。

  而男人却徐徐挽起袖筒。

  那样深邃的眼眸却从她脸上的泪痕移开。

  他不再看她,转而侧身走到一旁的架子前,随意翻动着上面摆放的东西。

  姒宜无声地流着泪,却在微弱的光线下,勉强辨认出了他手中的那件东西。

  柔软飘逸的布料,是淡紫颜色,却早已失去光泽,看着款式也早已不再时兴,许是已过了很多年头。

  却像是一件女子的小衣。

  男人修长的指尖缓缓拂过那件小衣,眼帘低低垂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方才回首看她。

  只是那样再淡然不过的眼眸落在她的身上,一瞬却让姒宜毛骨悚然。

  借着光影,她终于看清那件衣物,也终于回忆起来:

  那的的确确是她从前常穿的一件小衣,背后还绣着几朵淡色海棠……

  算算年头,应是她刚及笄时爱穿的那一件。

  可是,那件小衣,怎会好端端地出现在他的手上!

  她惊恐地捂着双唇,男人却神色自若,径直向前木架深处走了几步。

  琳琅如玉的指尖一一拂过接下来的物件。

  有丢了半条手臂的木偶,有缺了一只耳朵的绒布兔子,一盏只剩骨架和一半灯纸的,早已没了光亮的兔儿灯,还有一只早已毛躁稀疏的花毽子……

  而每每看清一样东西,姒宜的身体便不可控制地凉了几分。

  她双唇颤抖着,牙齿却磕磕绊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男人的指尖终究停留在架子末尾,整整齐齐叠放的那团衣物之上。

  尽管染了些许脏污,可却仍然不减半分奢丽华贵。

  这一团衣物,却远没有其他东西时间久远。

  姒宜几乎是一眼便辨认出来——

  那是那日漂泼大雨,她投奔东宫时,身上穿的那条裙子!

  后来她为了寻找那日沐浴后褪下的首饰,曾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却也勉强只寻到那支不慎被夹在巾帕里的珠钗。

  没想到,其他的衣物、首饰,却都被尽数收拾在这里了。

  姒宜身子颤了又颤,双腿早已没了力气。

  她近乎是瘫靠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之上,而男人此刻,或许是终究能够卸下原本面目,反倒似如释重负一般轻轻舒了一口气。

  唇边更是露出一丝坦然。

  “那日瓢泼大雨,你实在走投无路,哪怕心里再不情愿,却还是心甘情愿跑来东宫。彼时你跪伏在孤的脚边时……你穿的便是这一条裙子。”

  “你可还记得?”

  姒宜却再也听不得他堪如鬼魅一般的低语。却再也找不到旁的退路,只能朝他大喊:

  “你、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温栖玄定定地看着她。

  看着她涨红的脸颊,看着她脸上尚未干透的泪痕,看着她此刻瞪圆的眼瞳……

  十七岁的少女玉姿初成,平日里却张牙舞爪,实在和性格顽劣的猫一样,又或者是狡猾的狐狸,简直没什么两样。

  说到狐狸……温栖玄眯了眯眼睛。

  这些年,被她丢弃的东西,他都一一费心搜寻回来,最终再归纳整齐,小心摆放在这里。

  这是一间,满是“温姒宜”味道的,只属于她的暗室。

  可唯独那只丢失的小狐狸,他却一直不曾找到。

  动身前去宁州之前,他还专门派长青去搜了御花园每一条石头缝。可偏偏仍是一无所踪。

  现在想想,或许那便是天意。

  那只雪狐,毕竟是裴寂送给她的。

  沾了旁人味道的东西,他便是再费心搜集起来,想来也无甚用处。

  他不喜欢。

  念及此,男人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向她走来。

  每走一步,姒宜的双腿便不可控制地发软一分。

  到了后来,她已是站也站不住了,绝望地看着他,泪如雨下:

  “温栖玄,我错了。我不该辱骂你,不该对你不恭敬……”

  “今日是我殿前失仪,你便是罚我月俸也好,打我板子也好……我都知道错了……”

  他却只是一言不发,饶有意味地端倪着她。

  哭到最后,姒宜终于陷入崩溃,沙哑着嗓音泣不成声: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温栖玄,你可以不可以……放我走?”

  【作者有话说】

  披着羊皮的温栖玄发疯了啊啊啊

  下章营养液加更~

  第48章 囚养(含营养液加更)

  那样满是哀戚的哭声, 却无异于明知故问了。

  她的身子一点点从墙壁处滑落,直至瘫坐在地上。

  冷意便顺着冰凉的地砖丝丝缕缕渗入肌肤。让她无端打了个寒颤。

  他却也俯下身子,单膝蹲坐在她的面前。

  如此,两人便得以齐眉相对。

  温栖玄伸出手去, 不顾及姒宜下意识地向后索去, 他却将她耳畔凌乱的发丝轻柔拂到脑后。

  “皎皎。”

  再开口时, 却唤的是她的乳名。

  那个他已然很久未曾唤过的名字。

  可如今这两个字落在这间满是她旧物的暗室中,却令人毛骨悚然。

  姒宜立刻瑟缩了身子。

  单是对上那般寂黯的眼眸,好不容易因挣扎半晌尽失力气而生的倦意,便转瞬消失不见。

  她几乎不敢细想温栖玄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搜集她的这些东西, 更不愿去想彼时他做这些事时,究竟怀揣着怎样的心情。

  他和她,不是向来是最彼此相厌的兄妹吗?

  那样超出理智的答案单是在脑海中滚过, 她便觉得胸口憋闷地厉害, 一时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眼泪方才便流尽了, 眼眶却仍火辣辣地疼。

  索性便别开脸颊, 紧紧贴着身后冰冷的石壁, 再不愿看他一眼。

  “别、别碰我。”

  声音轻得很, 却分明夹杂了厌恶的情绪。

  男人的指尖僵滞一瞬, 恰好触及到她的耳尖。

  远处墙角的长明灯静静燃着, 幽暗的灯火洒落下来, 将男人本就极为出挑的眉目映衬得愈发深邃。

  大约是病了许久的缘故,那张面容比往常还要白上几分, 眉骨冷峻, 鼻梁高挺,薄唇几乎没有什么血色。

  而那双如浸了墨汁一般的眼眸更是幽黯到极致,极浓的一笔在玉色面容之上, 反倒愈发让人觉得危险,简直是提心吊胆的震颤。

  他从来便面容极好。

  只是与向来肆意张扬的裴寂不同。裴寂的好看从来都是鲜亮的。

  而温栖玄的好看,则总被平日里端方持重的储君身份压着,叫旁人见了,总要先生出几分敬重,也便使无人敢轻易细细端详那般颜容。

  可如今这间暗室里没有朝服,没有冠冕,没有所谓的规矩和礼制,甚至连依稀的光影都明暗昏昧地落在两人的身上。

  只剩下一个单膝蹲坐在她面前,伤势未愈,衣襟深处隐隐透着几分血色的年轻男人。

  和一个提防他、忌惮他到了极致的绝色少女。

  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

  姒宜的余光感受到他眼眸中的光暗了又暗,直到陷入一片死寂。

  眼下除了害怕,她心底忽而油然生出一种类似于报复的快感。

  那是觉察出自己的厌恶,会让男人心痛后的恍然。

  于是她轻轻闭上眼帘,耳畔只余男人轻轻的长叹。

  温栖玄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指尖顺着她玲珑剔透的耳垂,一路辗转,停驻在她早已干涸发白的唇瓣。

  于他而言,世间最美妙的地方,却总能轻而易举地对他说出那般伤人的话。

  他只是淡淡拂过她的唇,并未使力。

  姒宜的眼睫早已剧烈颤动起来。脑海中更是本能地想起自来东宫之后,他对自己的那些压迫。

  牙关一点一点随之咬紧。

  如若他再敢——

  再俯首强吻她,或是迫她做她不情愿之事,她一定会将他咬的鲜血淋漓。

  咬死也好。

  大不了,就和他一起在这个鬼地方同归于尽好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温栖玄只是用指腹极轻地擦过她干裂的唇角,旋即便将手收了回去。

  什么都没做,便离开了她的唇畔。

  男人调整了姿势。方才抱着她,手臂又是一阵扯动,如今才依稀觉察出痛来。

  他不习惯喊痛,更不善于表达,只是敛着眉目,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离她那般近,愈发显得那张脸庞清绝至极,分明没有半点瑕疵,此刻眼神却透着让人悚然发颤的光,简直可以说是鬼气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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