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助竭力解释,随后看他径直抬起了头,视线盯上他冷峻的眼。
他咽了咽口水。
“好,那,陈总您早点休息。”
陈京羡没回,刘助只得将号码留下来,独自出门。
室内,不知道过了多久,陈京羡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对面第一遍没有接通,第二遍才勉强挂上线。
“喂,刘先生,我已经找到了,我正在李小姐家墙头盯着呢,你别急别急!!”那边淅淅沥沥的,像在下雨,声音是清脆的小男孩儿。
“李小姐现在在干什么?”他声线低沉,没什么语气。
对面似乎听出了这不是刘助的声音,但也没管太多。
“李小姐在…在——”
这边,小黑站在大黑肩上,扒在墙头瓦片上,一个不稳,小黑一手抓到大黑裤子上。
瞬间,陈京羡的麦一震:
“——你扒我裤子干嘛!!”
“……”
他沉默地把手机偏了偏,眉头拧紧。
“你不知道她家墙头有多高!你就不能站稳一点!”
“我站不稳?是你太胖了吧!干不好我来!钱到手里我七你三!”
“我三你大爷!”
陈京羡:“……”
几秒后,他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外面,刘助来回踱步,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他慌忙打开看:
【老板:你找的什么鸟人。】
刘助:“……”
*
宁水,江南。
李冬宜落地之后无处可去,随便找了个旅店歇了两个晚上。
老宅多年无人居住,潮湿气重,青石板路上青苔横生,屋檐雨珠坠落,她撑着竹伞进了老院子。
小时候大宅里住了很多人,左右厢房住了她和大伯一家,里面的正屋住着爷爷奶奶。
现在老人家离世了,其他人四海为家,已经太久没有回来过来了。
阴沉沉的天,雨坠到地上噼里啪啦的。
李冬宜站在老院门口,看着中间露天的老槐树,高大魁梧,树枝上压着雪片。
风一吹,吹起点滴雨水,砸到她脚踝上。
李冬宜往里走,似乎听到一阵轻飘飘的抚慰声,有些空灵。
心脏一紧又一紧,终于在老槐树边,她看到主屋开着门,里面烧着火,火光时暗时亮,一个单薄的身体跪在高堂灵牌前面,乌发半挽,戴了朵白花。
“老头儿,想我没,对我那么差,到头来还不是只有我回来给你烧纸。”
声音空灵。
步子一点点迈进,记忆似乎泉涌一般地席卷而来。
白幡挂在屋檐上,平时老槐树上的红条也被撕了个干净。
整个老宅阴沉沉的,像是被阴鬼镇住。
大风吹起,丧白纸落了一地。
“解…解……”
小人举着小红花跑到宅院里,一边跑一边喊着。
宅内寂静,忽有风起。
小人看到一个身影跪在屋内,披着桑麻白衣,面前火光四起,灰烬砸飞。
她跑过去,一个步子没踩稳,“咚”地一声一脸栽地上,紧跟着滚了两圈,开始哇哇大哭。
屋内的人察觉到,迅速起身,跑到外面把她抱起来。
滚烫的血水从额头流经眼眶,穿透脸颊,两个小辫上的红花赫然显眼,她哭喊的声音愈发强烈。
看到来人,小人抓着对方的手,举起红花,呜咽的哭说:
“迁……谱…,喜,喜事,戴……花花。”
少女看到她手里的东西,眸子一震。
丧纸掉下来,掉到一侧,小人看到对方抬手,把头上的白花拿下来,跟她的红花摆在一起,音调稚嫩,清楚地说了句:
“姐姐不能戴红的,姐姐……”
天沉地阴,大雨滂沱。
“要戴白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听到一句告白“要是能跟你长相守就好了。”
这个封幸福啵?
送给大家的礼物是一大捧玫瑰,所以,要是能跟《礼物》长相守就好了。
预防针!
最近确实在酝酿写下一卷的情绪。
大家之前讨论度很高的“离婚”问题,会在下一卷跟大家见面。
在听那句“说再见太难。”,我助理已经胃疼了,说“热烈吻过睡过,有了孩子也要分开吗?”
我说你别说了我要哭了。
第47章
47
雨水扫到小腿上, 引起一阵冰凉,李冬宜恍然回过神。
耳边斜风斜雨吹过来的声音。
她捏着竹伞往里走,在屋檐前驻足。
里面女人正在烧着香, 嘴里嘀嘀咕咕说着哄老头老太太的话, 甜言蜜语, 像在唠嗑儿。
没过一会儿, 女人擦身拿纸, 像是注意到什么,仅用一秒,她摇头说道:
“可别再磕破头了, 自己磕到了是小,肚子里那个磕到了可就是大了。”
李冬宜鼻子发酸,攥着竹伞的伞柄发热,忽有潸然珠泪随着漫天阴雨往下落。
“姐姐……”
李霜星没回头,手上忙活着, 头上的白色菊一颠一颠的。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祭祖呀。”
她烧着火,纸张燃出飞烟,前面挂布上挂着的两张遗像前都已经点燃了香。
“不然呢,喊你回来?你现在走路走得动吗你。”
她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李冬宜鼻子红了,忍着无法言说于口的酸涩, 咽着气:“姐姐是怕我走不动吗?还是就想一个人回来, 躲起来。”
李霜星没着急回话。
李冬宜上前去, 伞柄一折, 收起,迈进屋子,跪在地上的人听见她进来,跟着脸往里一偏。
“姐姐心虚什么, 为什么不敢让我看到你的脸?”
李冬宜绕过去,她就偏到这边,几番如此,李霜星站起来,背对着她,声音有些僵硬:
“你现在长大了,结婚了,甚至已经有孩子了,顾及你的性情和体面,你一个人千里迢迢从南都跑到宁水来,姐姐不说你什么,但你要是再这样,我就联系陈京羡让他把你接回去。”
*
李冬宜一连几天都跟着她。
她去烧香她跟着去烧香,烧纸她跟着去烧纸,当她跪下来要磕头的时候,却一手拦住她。
“你跪什么?你能跪吗就跪。”李霜星一怒,看向她。
李冬宜这会儿才真正看清她的眉目,往日里,她常常一头乌发微卷,垂在肩背上,今天却是半挽半散,发青的嘴角,淤青的脸,还有正在结痂的伤口,有些柔和和羸弱。
李冬宜顿时看愣了眼。
看到她水清的眼神,李霜星意识到自己大意了,随后眸色一敛,语气不变:
“给我到旁边站着去。”
李冬宜半跪不跪,托着肚子,站起来,走到一边去。
清扫完爷爷奶奶的主屋,李霜星回了自己的大屋,屋子年久失修,到处一股被白蚁啃坏了木头的味道。
李霜星拿手撇了撇,进来。
李冬宜紧随其后,一进东厢房她就开始头晕,可能是因为梅雨季节,霉味实在太重了,她在门口险些呕出来。
李霜星无奈,给她倒了杯水。
李冬宜抬手接过:“谢谢。”
大伯的屋子实在有些年头,很多年没有人出现在这里了,但屋内的构造基本没怎么变,当年搬家也留了许多珍藏的宝贝坐镇老宅。
譬如父亲送给大伯父的花瓶,古籍,还有一些名人的字画等等的。
大伯父人太寡淡,这些东西后来恐怕也忘记带走了。
李冬宜往里走,一抬头,撞见一间屋子的门缝里,里面挂着一幅字画。
【秦失金镜,鱼目入珠】
她当即停住脚步。
这幅字画已经挂了很多年,蛛网成片,灰尘飞扬,从门外看,一个角钉脱落,半卷画纸垂下来,却依旧能看到上面的题名。
是她爷爷的名字。
李冬宜有些恍惚,家院私宅开阔,除了一个大槐树,四周都是厢房,很小的时候,爷爷总带她在院子里放风筝。
不过那会儿的记忆实在是粉成碎片了,她只长了两颗牙,说话说不全,呜呜呀呀的,只会走两步滚起来,然后又爬起来,又走又滚。
那个时候很少看到姐姐,她好像在大伯房里看书,或者在和嬷嬷一起学做饭,跟大伯一起下田打菜籽掰玉米。
两家人住在一个大院子里,却好像很少交流,除了吃饭的时候凑到一桌,几乎白天都见不着。
最让李冬宜觉得陌生的是大伯母,她好像从来没怎么见到她,要是问起来,就是在养着,一说养着,奶奶就不高兴,爷爷也不高兴,李冬宜知道,每次见到这种情况,两家人又凑不到一个桌子上了。
这样回想,她觉得过去二十多年怎么能过得这么糊涂。
大伯母是远嫁过来的,她不是宁水人,说话的时候一股子外乡音,她一句也听不懂,只能虎头虎脑地被父亲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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