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爷爷奶奶都看重家世门第,对于大伯父娶了大伯母这样没有势力和背景的外乡女人,多有不满。
所以很小的时候,大伯母不受爷爷奶奶待见,连带着大伯,也经常和主屋吵架。
印象里,姐姐是个超人,什么都会,仿若从一出生开始就会做饭,洗衣服,种玉米。
有一次,爷爷赶海出来,她捏着竹蜻蜓屁颠屁颠跑过去,啊啊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老人家蹲下来,拿出一个蚌壳给她。
她啊啊呀呀地高兴,拿着蚌壳就要往嘴里塞,老爷子一手给她抢下来,耐心说:“不能吃,不能吃的。”
随后她看到老人家蹲下来,把蚌壳打开,捻出里面有且仅有的一颗珍珠递到她面前。
她眼睛一亮,双手接过。
老爷子揉了揉她的发顶,两个小辫子一颠一颠的。
“这叫珍珠,每一个大蚌壳里,只有一颗珍珠噢。”
“猪?”小人吱吱呀呀地,追求许可。
“对,珠,珠宝的珠。”
小人摇头晃脑地,一偏头,看到远处的少女拿着扫帚,正在盯着她看。
小人眨着大眼睛,跑到少女面前,把手里东西递过去:“姐,解……,猪……猪。”
少女刚从厨房出来,有些灰头土脸,眼神里斥着冷,抿着,下一秒,她将她的手一挥,小人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地上,那颗珠子掉下来,滚了好几个地砖,落到地缝里停下来。
小人脸一懵,随后“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厢房里有人冲出来,把她抱起来,对着少女训斥:“冬宜!你怎么能欺负妹妹呢!”
被叫“冬宜”的少女猛地一转头,扫帚一丢,冲出门去。
后来饭桌上,她的那颗珍珠被捡回来,放在她手中,少女也一样拿到了一颗。
只不过她知道,珍珠只有一颗,另外一颗是爷爷从厨房的死鱼里,拿出的鱼眼。
记忆猛地倒灌,又重新吸回。
“姐姐。”她出声。
李霜星扫了一下家宅里屋,有些灰尘太厚她没管了,也不回来住。
“怎么了?”
李冬宜摸了摸自己的手,怀孕之后,似乎连掌心的纹路都变得深了起来。
“我本来就叫李冬宜吗?”
李霜星拿扫帚的手僵了一下,眸色闪了闪,安静了几秒,把东西放到旁边,回过头。
“你本来叫不叫这个,现在重要吗?”
李冬宜血液微微凝住,一抬头,女人正在看着自己。
她有些时候,能从她这个堂姐身上感受到恐惧,那不仅仅是源自于年长的压迫,更多的是她的眉目,情绪和语气。
李冬宜觉得有些怵,鼓起勇气,她直接陈述:
“李霜星才是我本来的名字,小时候因为磕破脑袋,四处寻医无果,算命的老师傅说,我的名字不好,霜凋夏绿,曙后星孤,所以爸爸就决定给我改一个名字,但我跟你的名字早就是李家老祖宗写好了的,不能随便改,因为这样,爷爷奶奶大伯和我爸爸想到的解决方法,就是把你的名字换给我,我的名字换给你,所以你才叫李冬宜,是不是?”
空悬的声音在老宅屋里回荡了几秒,对面的女人轻寥寥地笑了声:
“是,是啊。”
“你现在知道了这些,又怎么样呢?”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走过来,走过她,在屋口站定,外面阴雨绵绵,她的眸色有些空灵,水雾,倏地冷漠起来:
“李冬宜,二十年了,我对你不够好吗?”
“你何必这样,天真烂漫,幸福美满,既吃尽好处又为我着想,你想过我吗?”
李冬宜攥着手。
“二十年了,我几乎每一天都在想,要是不姓李就好了,要是在迁谱那一天,和母亲一起死了就好了。”
她撑着肚子,看着女人合上主屋木门。
屋内瞬间陷入了灰暗。
只能听到外面滴滴答答的雨水声。
李霜星捏着木门的门栓,扭头看向她,目色冷清,随后朝她迈步走过来,李冬宜一步步后退。
“从英国留学回来之后,我的人生陷入低谷,我被人利用,任人宰割,完成任务成为我活着的唯一信念,恰逢绝人之路的时候,我解救了一个小女孩儿,她说她没有名字,我就给她起名阿芙,原来是幸福的福,后来觉得福字放在女孩儿身上太过俗气,就用谐音换成了芙蓉的芙。”
“但是现在呢,她没有幸福,”
李霜星一步步往前上。
“她快死了。”
李冬宜心里“咯噔”一下,撑着肚子,她的脊背不停地往后靠。
前面的人还在往前进:
“我最近收到了一个新的任务,那就是抓到你,让陈京羡缴械投降,交出恒泰的实际股权。”
“你觉得,姐姐要不要为了那个小女孩儿,把你绑了?”
李冬宜不可置信地偏头:“什么任务?什么人给你安排的任务?你脸上的伤到底怎么回事,你这些年到底在背着家里做什么。”
李霜星不语,上前,她后退,倏地,撞到一个坚硬的臂膀,李冬宜瞬间脊背发凉,缓慢转过头去。
映入眼帘的脸让她熟悉,又可怖,她眸中倏地泪雾闪烁,后退两步。
纪须从笑着,神色里透着恶劣,挑眉,手里拿着麻绳,朝她走来:“陈太太,我们见过的,你还是跟之前一样漂亮。”
李冬宜血液僵住,视线又慢慢转向身后的李霜星。
女人表情没变。
“你就是纪……”
“对,我就是。”
枯叶飘零,细雨绵绵,空气里湿气很重。
李冬宜一瞬间想懂了很多事,甚至在这一刻后悔,她为了追寻这个秘密,从南都来宁水,她想,如果她亏欠她,那她陪陪她,关心她,跟她聊聊天,甚至出于良心上过不去,她一直逼迫自己告诉自己,那个晚宴上的面具女人不是她,她不会这样冷漠的。
都是她自己自作多情。
这样想想也是,李霜星一点也不想这样,似乎也完全不需要这样,李冬宜连这里什么时候藏了个人都不知道。
李霜星完全在监视她,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就连是否知道她撞见了她和爸爸的对话都未尝可知。
焉知不是连环计。
她敛睫,泪水砸下来。
“纪须从。”
他抬头。
李霜星看着她没挪眼,下巴稍抬,语调渗着冷:
“把她绑起来,让陈京羡来赎人。”
【作者有话说】
姐姐不是坏人。
离婚的话,别太担心,没离掉。
第48章
48
夜里好似雨下大了些, 宅院外面,两个人从墙上跳下来,躲到树底下。
大黑看着摄像头, 调试了半天:“你这拍了个寂寞, 都看不清人了!”
小黑斥道:“喂喂, 你懂不懂啊, 刚才是那女人把门关起来了才拍不到的!”
“你说另外一个女人是李小姐的姐姐?我怎么看着像仇人啊, 这是一家人吗?”
“哎呀你管呢,我妈说了,以前这家是大户人家, 老头儿老太太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儿子又都生了俩姑娘,都出嫁了,这院子早荒了,白天你瞧见那女人烧纸了没, 没准闹鬼了,咱俩这波真是干了票大的。”
“……”
两个人正在调试着设备,倏地,宅院大门被打开,傍晚日光有些黑, 两个人迅速躲起来。
暮色将至, 大黑小黑瞧见宅院木门被打开, 紧跟着一辆老式的木质轮椅被推出来, 小黑要大喊,大黑赶忙捂住他的嘴巴。
轮椅被推出来,上面坐了个女人,像是睡着了, 脑袋上套了个麻袋,看不见脸,正如大小黑看到的想象的那样,那里面的人一定是李小姐。
女人撑着木伞出来,推着轮椅往外走,紧跟着出来一个男人,关上门,大小黑躲在暗处。
女人很快通了一个电话过去,说了两句什么,又推着轮椅离去。
大黑马上打开设备,按了几下快门,火速发给备注是“刘先生”的人。
【刘先生,李小姐好像被这对男女绑架了。】
当晚十二点,最后一通会议结束,陈京羡回到恒泰拿合同,刘助在工位快睡着了,见到办公室灯亮,匆匆忙忙敲门。
“进。”
刘助冲进来,十分慌张道:“不好了陈总,李霜星和纪须从他们两个好像把太太弄晕带走了!”
“什么?他们两个也在宁水?”陈京羡惊诧。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一紧,打开手机开始过滤短信,发现一个对话框连续发了几十条短信给他,还都是一样的内容。
【李冬宜在我手里,想要她跟肚子里的小东西活命,就拿着我想要的东西过来,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
从南都到宁水,需要跨越一个省市,飞机要飞一个夜。
陈京羡收到短信的时候,对方给出的地址是临近宁水和另一个城市的边界,应该是当年为了工业改造而变成的废旧郊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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