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江逐夜,咱们打的猎物,皮毛我都留着呢,等再攒攒,我给你做件衣服。”
江逐夜温温笑道:“我不怕冷,你还是做给自己穿吧。”
“嘿嘿,那我给你做点别的。我这里还有些钱,等过阵子安稳了,我们找个镇子买些东西。”
她又想了想,道:“要不还是买料子回来自己缝吧,这样能省些钱。到时候多买些料子,我缝几个被罩,把攒的松鸡毛塞进去当被子,肯定暖和。”
“好。明日我去找些合适的木头,给山洞扎个门,也能更暖和些。”
念棠点头,“嗯!”
老公豺化身成人后变得年轻了,连原先残缺的牙齿都变得整整齐齐。
念棠检查了一番豺男的身体,发现他肋骨被熊拍断了好几根,皱眉道:“伤得还挺重。”
“江逐夜,得去找两根木棍来,要笔直的,大概这么长。”她把匕首递给江逐夜,比划着道。
江逐夜点了点头,从洞门外堆放的枯枝里挑了一根笔直的,掰断削平。
念棠将豺男的骨头接好,又用木棍夹着,缠上厚厚的布条。
不久后,豺男醒了。念棠见状凑过去,“你醒了?”
豺男看到念棠,猛地从床上弹起,随即手脚撑地,龇着牙,凶狠地瞪着她。
念棠被他吓了一跳,江逐夜闪身挡到她身前,施法将豺男束缚住,让他重新躺了回去。
他道:“他虽然已经化人,但还只有野兽的习性,现在仍是一头野兽。”
“原来是这样。可我在沧澜宗时,淳和长老也带回不少妖,性格都还算温和呢。”
“他捡回的妖大多是纯血妖。像他这般由野兽化成为人的,极其罕见。”
野兽化成为人吗?江逐夜也是野兽化形而来呢。
她不由抬眼看了看他。他当初刚化形时,也跟豺男一样吗?
想到此,她再看豺男时,目光不由柔和了几分。她看向不远处烤好的兔子,跑过去拿了自己那份,又跑到豺男面前,蹲下道:“你饿了吧?吃吧。”
豺男看见那烤得流油的兔子,愣了愣,但也只是愣了愣,便又继续扭动身体拼命地挣扎起来。
念棠心有不忍,看向身旁的江逐夜:“要不先替他解开双手?”
江逐夜:“在他听得懂人话之前,我不会解开。”
“那好吧。”念棠看了看手里的烤兔子,把它放在豺男旁,一边比划一边道:“这是烤兔子。用手抓起来,吃。”
豺男并不愿听她说话,仍龇着牙瞪他们。
江逐夜:“他需要时间适应。食物已经给他了,让他先冷静一下。”
想到江逐夜这么说,或许是经验之谈,念棠点了点头。
念棠和江逐夜围坐在火堆旁,江逐夜把自己那份递给念棠,处理起另一只兔子。念棠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半只兔子,对他道:“先别忙了,先垫垫肚子,我们一起吃。”
江逐夜眼里露出笑意,手上动作不停,“饿一会儿不打紧。”
念棠想了想,走到他面前蹲下,把兔子递到他嘴边,迫使他停下手里正忙着的活计,“咬一口。”
她微微仰着脸,几缕碎发从耳畔垂落下来,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脸颊上浮着一层薄红,一双水眸盈盈地望着他,满是期待。
江逐夜怔怔看着她,竟出了神。这样可爱又美好的她竟这样看着自己,关心着自己。他只觉得心口被一点点填满,连呼吸都放轻了,也忘了说话。
被他眼里的热意盯得发羞,她轻声道:“吃啊。”
江逐夜这才如梦初醒,看了眼面前的兔子,低头咬了一口。
见他吃了,念棠眼睛弯了起来。江逐夜微微勾唇,将烤兔轻轻推回她面前,温声道:“吃过了。”
“嗯。”念棠自己咬下一口,见江逐夜咽下,又追着喂他。江逐夜一边收拾另一只兔子,一边吃她递来的兔肉,眼里始终噙着笑。
等她再看向豺男时,他已经趴在石床上,用被绑着的两只手别扭地抓着烤兔子,大口吃了起来。
或许终究抵不过饥饿吧。念棠十分欣慰地看着他吃完。
豺男吃饱后安静了许多,只静静蜷缩在床角,打量着江逐夜和念棠。
几日后
在念棠的耐心照顾之下,豺男已经比刚来时温和多了,甚至张口学起念棠说话。
“学……听……了……”
念棠惊喜极了:“你是想说,雪停了吗?”
她放慢语速,念给他听:“是雪停了。”
豺男跟着缓缓念道:“雪……停……了。”
“没错,就是这样!”念棠笑道,“那你知道雪是什么吗?”
见他一脸懵懂,她道:“你等我会儿。”
她跑到洞外,捧了一把雪回来,跑到他面前指着雪道:“雪。这个就是雪。”
然后他也指了指雪,“雪。”
念棠点头,然后指着自己道:“念棠。”
“念……棠。”
“没错,非常好。”
她又指了指坐在不远处的江逐夜,“江逐夜。”
他道:“僵……住……耶。”
“僵住耶?”念棠顿时笑得直不起腰。
江逐夜无奈地叹了一声。
第46章
又过了些日子, 豺男不再惧怕她与江逐夜,开始对许多事物生出好奇。念棠也乐意教他,教他认字、说话, 告诉他这世上人、妖、魔三大种族之间的纠葛。每当这时,江逐夜便满眼笑意地望着她神采奕奕地讲解,偶尔在旁补上几句她遗漏的。
当念棠教豺男什么是“母亲”和“父亲”时, 他轻轻念着“母亲”, 然后看向念棠, 伸手指着她,认真道:“母……亲。”
念棠惊讶极了, 忙纠正:“我不是你的母亲。我是……你的朋友。”
豺男仍固执道:“母亲。”说着,还重重点了点头。
念棠无奈笑道:“虽然我照顾你,也教你东西, 但我不是你的母亲。生下你的, 才是你的母亲。”
“就是……母亲。”
江逐夜的声音从旁传来, 带着一丝笑意:“他想这样唤你,你便应下吧。刚出生的牛犊, 睁开眼看到照顾自己的人, 会理所当然把她当成自己的母亲。”
“这样吗?”
豺男眼里满是期待与不安,像是怕她拒绝似的。
念棠笑了笑:“嗯。”
豺男这才放心地笑起来。
念棠想了想, 道:“既然你唤我母亲,那我便该给你取个名字。”她略一思索,道:“我姓念, 你可以跟我姓。名的话……”
“就叫守真怎么样?”
“母亲希望你, 永远都能坚守纯真的本心。”
江逐夜笑道:“念守真……还不错。”
豺男喃喃:“念……守……真……”
念棠点头:“没错。”
这日,江逐夜教守真修炼。念棠坐在一旁,边钉兽皮边看。
这段日子他们三人的日常生活便是一起捕猎, 一起修炼。江逐夜时常教她与守真,他天赋卓绝,总能看出她该如何精进,只是教了她短短几日,她便觉得自己比从前强了一大截。
守真也极有天赋,江逐夜教他引气,他只试了一遍便走完一个周天。又教他如何将气劲凝于指尖,守真照做,指尖竟真颤巍巍亮起一点暗红微光。
念棠惊喜地为他鼓掌:“守真好厉害,一次就会了。”
守真转过头看她,高兴地喊了一声:“母亲!”
江逐夜正笑着要开口,却忽然顿住。他偏过头,目光越过洞口,投向远处白茫茫的雪原。
随后收起目光,对念棠道:“我出去捕猎。”
念棠疑惑:“雪堆里不是还存了些肉吗?”
“多存些安心。”
“也是。”念棠点点头,“那你早去早回。”
江逐夜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待走出洞口离开念棠的视线,瞬间化作黑狼疾驰而出。
风声在耳边尖啸,雪沫在身后拉成一道白线,他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转眼便掠过了几座山。
许久后他停下脚步,纵身跃上旁边一座矮山的山顶,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他一动不动地望着远方,不知过了多久,一片片雪花落在他身上,在他墨黑的皮毛覆上了一层白,他的目光仍冷冷地注视着山下,像是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谷之间忽然走来一群妖兽,豺、狼、虎、豹,上千头挤在一起。它们的体型远超寻常野兽,每一头都肌肉虬结,强壮无比。它们低垂着头,鼻子贴雪面嗅闻着,似乎是在寻找什么痕迹。
江逐夜站起身,抖落身上积雪,从山顶一跃而下。
他的脚步一刻未停,速度比来时更快,快得已经看不清身形,唯有一道黑色的影子如风掠过。
他的瞳孔被一层浓郁的血红吞没,身上冒出缕缕黑气,不过眨眼间,那黑气已经在四周迅速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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