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没直接去校医院,而是先折回教学楼,去找班主任请晚自习的假。
她拖着发沉的腿,从实验楼出发,一路穿过操场,勉强挪回了致远楼。走到办公室却发现班主任不在,她只好又顺着楼梯往上爬,到教室总算找着了班主任,这才请到了晚自习的假。
这一路走下来,林曦和只觉得学校太大真是受罪。身上又酸又软的时候,赶起路来格外难受,特别是上教学楼那段楼梯,真是要命。偏偏几个实验班都被安排在了四楼和五楼,说是高层安静,方便专心学习。这道理她都懂,可一层层爬上去还是觉得苦不堪言。
唉!想来想去都是觉得当学生最苦。什么都讲走流程,还不能自由使用手机。对工作党来说,这点事算个什么,给领导打个电话不就能解决了?一两句话就能解决的事,非要这么小题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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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最近是冬季流感高发期,所以校医院也比以往要“热闹”很多。
林曦和到的时候,走廊的长椅上已经坐了一长排学生,有的低头咳嗽,有的靠着墙发蔫。她跟着排了一会儿队,才轮到自己。
医生给林曦和开了药。
她拿着药回到宿舍,吃过之后躺上床,拉过被子盖好。等到整个人完全松懈下来,这时候才忽然想起自己忘了拜托付观棋打听一下,看看举报她的人到底是谁。
毕竟他在纪检部,老师又喜欢他,真想问的话应该不难。
唉,能独处说话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突然见面的时候真的想不到这么多。
但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付观棋这个认死理的书呆子肯定不会帮自己去打听的,就算他知道了是谁,也大概率不会说出来。
真要问起来,他肯定又是那套“按规定不能透露”怎么怎么云云……
这么看来,知道真相的机会渺茫啊。
可是,她还是有点想知道是谁。
其实前世的她早就不纠结这事了,因为她观察过,举报她的人没再搞小动作,加上用样板被也确实是自己违规,想想也理亏,就没再深究。
既然重活了一次,如果能有机会知道是谁,她还是想知道,不想又不明不白过去了。
脑子昏沉沉的,林曦和躺在床上,身上一阵阵发冷,裹紧了被子还是打哆嗦,额头却又滚烫,太阳穴突突地跳。思绪飘来飘去,一会儿是举报的事,一会儿又不知飘到哪儿。
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付观棋今天对自己的态度,话不多但做事稳当。她迷迷糊糊地想,其实他的举止也不让人意外,因为前世的他也是这样——话少,但是行动间却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这念头一闪,其他的也跟着乱了。她觉得自己再想下去头更痛,索性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不再想。想着想着,意识就模糊了,就这么睡了过去。
闭眼之后,世界瞬间变暗。
黑了一会儿,又慢慢亮起来。起初只是灰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像隔了层毛玻璃。接着,那层模糊渐渐化开,轮廓开始一点一点显现。
视野清楚的同时,声音也一点点渗了进来。
先是极细微的呜呜风声,然后那声音变大了,变成了持续不断的的风噪。紧接着,轮胎快速滚过路面的声音也加了进来,间或夹杂着颠簸的闷响。
这些画面和声音从模糊到清晰,从遥远到逼近,一切都在告诉她——
她正在国道上开着车。
这是前世的记忆,好像是她29岁那年。
那时候也是11月,当时她正往津都赶,一心想着快点回家。自打陆泽川离世后,她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只有回到自己家、锁上门才能睡着。所以不管在其它城市待到多晚,她都一定要赶回家过夜。
出发时,她其实已经感到身上不太对劲,头有点沉,喉咙也发干。但她自己觉得意识还算清醒,认为开车没问题,加上心里急着回去,就直接开上了路。
可是开出去两个多小时,不适感越来越重,不仅额头开始发烫,身上也一阵阵发冷,视线甚至会偶尔模糊一下,得定定神才能看清。她勉强集中精神看着路,但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涣散,窗外的景色和车里的声音都好像隔了一层雾。
就在她又走了一下神的时候,一辆黑色宝马M8突然从后面快速逼近。没等她完全反应过来,它已经变道超车,紧接着车头一摆,稳稳地别进了她的车道,挡在了正前方。
林曦和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下意识地猛踩下去,刹死了车。
轮胎擦地发出尖响,车子向前狠狠一顿。她被安全带勒住,往前一冲,头差点磕上方向盘。
车停住了,离前面那辆宝马M8的车尾不到半米。
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撞上去了,心率一瞬间飙升,刹住车以后还惊魂未定地握着方向盘喘气。
前面那辆拦下她的宝马M8打起了双闪,接着,驾驶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高瘦身影下车,关上车门以后径直朝她这边走过来。
林曦和正发着高烧又归家心切,被这么一吓,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她一把按下车窗,冲着走近的人影就嚷:“你怎么开车的!有你这么别车的吗!”
国道边的路灯稀疏地亮着,光晕昏黄,大部分地方还是暗的。只有偶尔飞速掠过的对向车灯,和她自己车没熄的大灯,两道光交错着扫过,把他走近的身影拉长又缩短。
在她的凶巴巴的嚷声中,那人走到了车窗边。林曦和这才看清这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面容在晃动的光影里显得轮廓清晰。他弯下腰,光线正好勾勒出他清隽的眉眼,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被她劈头盖脸一顿嚷,男人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只是平静地向她解释:“我看你开车开得不太稳,就跟了你一段。我是觉得……这样开下去不安全,想叫你停下休息。”
“要你管!”林曦和胸口起伏,烧得发晕的脑子里,那股邪火压不住,话冲口而出,“让我出事好了!你别多管闲事!”
男人像是没听见这句气话,目光往她身后的车道扫了一眼,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先把车靠边停,我们不能这样占着车道。”
现在是凌晨两点,路上的车不多,说话的这几分钟里,后面一辆车也没有,但这不代表可以一直停着不走。况且她现在这状态也不适合继续开车,眼下最要紧的确实是得先把车挪开。
林曦和虽然浑身难受、心里烦躁,但道理还是懂的。于是,她语气很冲地回了一句:“我知道!”
男人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车上。
林曦和深吸了口气,重新挂挡,打方向,将车慢慢驶向路边。这一段国道正好有个略宽些的路肩,再往外是一片收割后的稻田,地还算硬实,临时停一下不成问题。
两辆车一前一后,在深夜无人的国道边停了下来。
车停稳后,男人再次下车走了过来。他站在驾驶座窗外,看着她说:“你的脸色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可以送你去医院。”
林曦和看都没看他,冷笑:“半路把我截停,现在又说要送我去医院?真是莫名其妙,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信任我。”男人声音平稳,“我是津大附属一院的医生,在神经外科。”他拿出手机,点亮屏幕向她示意,“这是我们科室的工作群。”
林曦和愣了一下。
津大附属第一医院——这个名字她太熟了,陆泽川车祸后被送到那里,在急诊抢救后由神经外科医生紧急开了刀,之后一直在神经外科的重症监护室里,直到最后。
她鬼使神差地瞥了眼他的手机屏幕,绿色的聊天软件界面,顶上的群名确实带着“津大附一神外”的字样。
接着,他熟练地切换到官方查询系统,向她展示了带有清晰水印的医师执业电子证照。等她看完,他的目光落回她脸上,“你现在的状况不适合开车,我可以帮你开车送你去医院,或者回家。”
其实她也没仔细看,毕竟现在的自己头痛欲裂,根本没心思查真伪,只注意到他的名字叫“付观棋”。
但是看他的一系列操作,觉得身份和职业像是真的,便稍微放下心来,语气也软和了些,“……对不起,刚才误会你了。”
男人神情淡淡的,说:“没关系,可以先下车吗?我帮你开车。”
林曦和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下车,坐进了副驾驶座。
两人都坐定,男人发动车子,目光很轻地扫过她紧紧攥着安全带的手,语气寻常地补了一句:“要是对我不放心,随时可以打110。”
林曦和抿着嘴没说话,眼睛盯着前方,下颌线绷得有点紧。
男人用手机地图搜了最近的24小时药房,把手机架好,听着导航启动了汽车。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道,他才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很清晰:“发烧多久了?自己量过体温吗?”
林曦和靠在椅背上,隔了两秒才闷闷地应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也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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