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和猛地抬眼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定了一瞬,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拖长音调“呃——”了一声,才为难地给出答案:“……我不愿意。”
她说的是实话。
前世那一晚,她从头到尾都没主动亲过他,甚至一进门,她心里就生了怯,下意识低头想躲开他的吻,可是总能被他准确地含/住。后来她再尝试后退,就会被他轻巧地按住后颈,不给她躲的机会。
包括做那回事,全程也是他在主动。
她不愿主动,是觉得两个人压根没有感情基础,现在更是了,只要一想到陆泽川的事可能和他有关,那股生理性的排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承认,自己这样“霸占”着目前还无辜的他当预备男友,是有点不厚道。可她从没想过要占他的便宜,更没打算和他发展出任何身体上的牵扯。
她只打算和他发展柏拉图“恋爱”,只要确认了他和陆泽川的死无关,她就会立刻、干脆地结束这段关系。
不过她也明白,自己心里的膈应肯定不能摆在脸上。林曦和清了清嗓子,端出架势,语气故意放得语重心长:“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
她避开他的视线,看向远处的湖面,“重点是……你得先分得清,什么能想、什么不能想。我们现在是学生,主要任务是学习,别老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空。她干脆走到摊开的试卷前,假装对上面的内容产生了巨大兴趣,“哎,你之前不是说能模仿我的字吗?我来看看像不像。”
林曦和随手拿起试卷,起初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她想,笔迹嘛,能像到哪儿去?有五分像都不错了,反正五分像也够应付老师了。
可目光落下不过半秒,她就顿住了。
试卷上面的笔画走势、连笔的弧度,甚至连她写字时总爱在末尾无意识带出的一点小勾,都被原封不动地复刻了出来。
她盯着看了足足半分钟,话几乎是没过脑子就冒了出来:“厉害啊你。”
付观棋没吭声,只是走过来重新拿起笔坐下,闷闷地继续写起了试卷。
林曦和看着他闷头写字的侧影,一时也没话讲。她望向湖面,视线却是散的,看了半晌,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
正午的阳光在水面上铺开,晃得人有些出神。
过了一会儿,林曦和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翻动纸张、拉开书包拉链的声响。她用余光瞄了一眼,发现他已经写完了手头那张试卷,现在正从书包里换另一张试卷出来。
林曦和朝付观棋伸手:“写完了?拿来我看看。”
付观棋把刚写完的那张卷子递过去。
她接过来,目光扫过那些工整的字迹和填满的空白,顺口说:“写得挺快,难怪你暑假安排那么多,作业却从来没拖过。”
她记得这家伙的暑假总是排得很满。
高一那年,一放暑假他就去了个什么数学夏令营,回来没歇两天又接回来上补习班,这些班肯定也有一堆题要刷……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也亏他能吃得消。
想到他紧凑的日程,连带想起就是那个暑假,她摔了腿。腿脚不便那几天,他雷打不动,中午晚上都来给她做饭,吃完还得收拾。现在回头算算,这一来一回加上买菜、做饭、吃饭、收拾的时间,每天少说也得耗掉他三四个钟头。
于是,她忍不住问他:“高一的暑假,我不是摔到了吗?你天天跑去买菜做饭洗碗,这不是挺耽误你时间的?那你回去以后还写作业不?”
付观棋坐着,林曦和站着。从这个角度,她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握笔的手,和那支忽然悬在纸上、一动不动的笔尖。
付观棋没有抬头,书写的节奏比先前慢了许多。
“会写。”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是音调比平时低了一度,“那几天都会写到凌晨三点。”
林曦和“啊?”了一声,觉得难以理解:“没必要吧你?就非得当天任务当天完?偶尔落下一点也没事啊。”
付观棋的目光仍落在试卷上,笔尖匀速移动着,仿佛答题的思路并未中断,只是回答的语速比剖析题目时要缓很多。
“不是,只是刚好那几天有点睡不着,就干脆刷题转移注意力。”
林曦和只觉得这人的自律已到了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境界,甚至有点傻气的执着。她“啧”了一声,语气里是满是讶异和调侃:“失眠都能利用得这么彻底,不愧是你。”
付观棋的笔尖未停,他“嗯”了一声,声音低而平,听不出情绪。
后来,他们的对话没再深入。付观棋写完那几张卷子,林曦和也对着湖面发够了呆,两人收拾好东西,一前一后骑上车,沿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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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下来的这三天假,林曦和过得很简单,却很惬意。
这三天过得松散,没有计划,也没人提作业,更没人追问那些让人心烦意乱的事。她刻意让自己什么也不想,只是感受时间缓慢地流逝。
三天一晃就过。
回到学校,密集的课程和试卷立刻把那份松散挤得不见踪影。早自习的铃声刚响过不久,林曦和正对着课桌上的卷子头疼,同桌忽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朝窗外使了个眼色。
林曦和抬起头,发现班主任站在走廊窗外。两人目光一对上,班主任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出去。
班主任走在前面,林曦和跟着。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各班早读隐隐传来的背书声。
班主任没立刻开口,等离教室远了些才放慢步子与她并排,并语重心长地问她:“林曦和啊,这三天假,你是去哪了?”
林曦和听出班主任话里有话,心里觉得不妙。
她没露出任何紧张或不自在的神色,只是用一种“我不是说过吗”的不解语气回答:“跟我妈回老家了呀。”
班主任点点头,没再问。
林曦和跟着班主任走向办公室,人还没完全进去,就先听见年级主任那半是玩笑的声音:“付观棋,跟老师说实话,你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
回答的声音很快响起,“张老师,我没有这个时间。”
“哎,那可不一定。”年级主任显然不信,语气更调侃了,“现在大家都埋头学,时间都争分夺秒花在学习上,男生的衣服都能穿出味儿来。你再看看你,天天清清爽爽的,衣服还有香味,这不得花时间收拾?是不是保送了没有后顾之忧了,这心思就放在其他地方了?付观棋,你真没喜欢的女同学?”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林曦和正好踏进办公室。
几乎是同一瞬间,付观棋闻声侧过脸,目光正正落在了林曦和的脸上。
第49章 落花流水(一)
高三的教师办公室挺大, 靠墙是铁皮柜,中间拼着长条桌,桌上堆满了试卷和教案。几位老师本来都在低头改卷子, 听见动静便都抬眼朝门口打量了几眼。
林曦和目不斜视,跟在班主任身后走过去。
付观棋的目光平静地落回去, “张老师,我一直都这样, 这是我的习惯, 其实不花太多时间。”
张主任一边听付观棋的解释,一边向林曦和招手,示意她过来。
林曦和径直走过去,在桌前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张主任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林曦和走近, 像是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等她站定, 他才板正了脸色问:“林曦和, 你说说, 请假这三天去干嘛了?”
林曦和脸上露出点“这还用问”的神情, 语气理所当然:“回老家了呀,假条上不是写了吗?”
张主任眉头一皱, 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声音也重了两分:“注意你的态度!跟老师说话的基本礼仪都不懂了吗?学校平时强调的礼仪规范、文明礼貌, 都被你当耳旁风了?”
林曦和听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那弧度介于理解和哂笑之间。
“张老师,假条是按流程批的,理由也写清楚了。刚刚刘老师问了我,现在您又问我?”说着, 那股不服的劲又上来了,“假条不是都按流程批了吗,理由也写得清清楚楚的。平时不都再三强调要效率,要杜绝无效沟通、避免重复提问?现在这样算……”
张主任一拍桌子,“砰”的一声闷响打断了她。
班主任刘老师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这时轻轻咳了一声,她看着林曦和,用眼神示意她不许再说了。
林曦和收到示意,抿了抿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没再继续。
这时,班主任很自然地接过话头,把话题带了回来。
“你们俩的请假时间刚好对上了,”她说着,目光在林曦和与付观棋之间徘徊,“我们想了解清楚,这是个巧合,还是你们之前商量过?”
林曦和立刻明白了——各班的考勤记录都要集中汇总到级部,她和付观棋的假条在时间上完全重合,老师不可能不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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