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明白池念需要什么。
池念是小卖家,一般卖不出满串项链和手链,做的都是吊坠耳环戒指之类的款式,想做耳环的话,就需要配出对珠。
得尽可能挑出两颗尺寸颜色相似的珠子,偏偏大溪地晕彩丰富,每颗都有自己的长法,想找出看起来基本一样的两颗,不太容易。
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池念马上答应:“好啊,谢谢你。”
宋长离看她一眼,悠悠地说:“不客气。”
他把分好的珠子在托盘里摊开,认真地给珠子们两两配对。
配好对的珍珠们在粘板上双双对对地排成排,好像结婚登记处排队等待宣誓的小情侣。
他没再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珍珠彼此碰撞的轻响。
这声音让人安定,池念的心也渐渐沉静下来了。
如果当初真的排除万难,跟贺青在一起了,两个人肯定没法负担姥姥的医药费,贺青家里也许有钱,但是想都知道不可能会愿意出这笔钱,那姥姥可怎么办呢?
命运有它自己的安排。
池念定下心,专心分拣珠子,又分完不少,坐直了伸了一下腰,偏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你要睡觉了?”宋长离立刻问。
池念:“是,明天还得早起上班,剩下的珠子明天再说吧。”
宋长离站起来了,把他坐的扶手椅挪回原位:“好。那我也回去了。”
他说了,却没走。
池念仰头看着他,他也低头看着池念。
两个人都不动,一站一坐的位置,和他出差前一天晚上一模一样。
“池念,我能不能……”
宋长离终于俯下身。
池念闭上眼睛。
他的手托住她的头,嘴唇贴上来了,开始是浅吻,渐渐地,越吻越深入。
可是今天才周一。
总不能又像上周那样,把周三那份挪过来。这周他又不出差,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宋长离大概也在想同样的事,他恋恋不舍地松开了。
“今天周一。”他说。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池念答:“嗯。”
“那我走了。”宋长离说。
池念:“好。”
他真的走了,还顺手帮池念带上了门。
说走就走,感觉宋老板意志很坚定,池念自己意志非常不坚定,只能死死地摁住把他叫回来的念头。
望着关上的门,池念心想,他回来了,那莫霍也回来了吧。
夜渐渐深了。
池念小睡了一会儿,就听见门外有声音。
这次不是挠门,是在用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撞她的门。
池念马上下床,把门打开。
她知道莫霍在用什么东西“敲门”了。他用牙咬着一个扁平的盒子,黑暗里,眼眸亮晶晶的。
池念接过盒子:“是什么?”
“是一种很好吃的糖,”莫霍爬进来,“我带回来的,我们两个一起吃。”
他竟然和宋长离一样,还会带手信了。
池念扭亮台灯。
是盒包装设计古早的龙须糖。
池念好奇:“你买的?怎么带回来的?”
莫霍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睡袍,不管什么颜色,他照例脱掉,随手往地上一丢。
“我晚上出去,用宋长离的卡买的,”莫霍在池念床边坐下,“塞在他的行李箱里带回来的。”
池念一直以为他只会在家里爬行,白天偶尔才会上身似的,夺一瞬间宋长离的舍,倒是不知道,他可以自己出门。
他不止会出门,还会买东西,会刷卡。
那他不认识马卡龙和栗子蛋糕的可能性就不那么大。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耍谁。
池念不动声色:“你塞了一盒吃的进去,宋长离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是我要带回来吃的,但是不敢乱碰。他以前扔过我买的东西,被我教训过。”
莫霍冷笑一声。
“我用记号笔在他两只手的手背上一左一右写了两个字——小偷。他当天有个重要的会,戴了整整一天的手套,晚上回来才洗掉。”
他说:“没写在他脸上已经算我宅心仁厚。”
池念:“……”
行,你还挺有创意。
“对付他的办法很多,剃光他的头发,用快胶把手指粘起来,但是我很善良,我很少做。”
池念:都不用,你下楼裸奔一圈,就够宋长离喝一壶的了。
他这些善良的事,是很少做,不是没做过,必然是因为两个人有冲突。
莫霍和宋长离之间的互动,感觉比她料想的多。
莫霍拿起龙须糖,准备拆开包装。
池念把糖拿走:“先洗手。”
爬半天了。
“适度接触环境中的细菌,有助于你们人类身体免疫系统的发育和功能调节,过度清洁未必有益。”
莫霍口中振振有词地反驳着,还是乖乖地站起来,去洗手间洗干净手,回来坐好。
池念拆开龙须糖的包装。
她没吃过龙须糖。但是莫霍会觉得“很好吃”的东西,想来一定很甜。
盒子里又有银色小包的单独包装,池念撕开包装,一人分了一个。
小小的雪白的一个,窝在深棕色的蜡纸里,比发丝还细的白色细丝酥酥的,层层包裹,像沉睡的蚕茧。
池念咬了一口。
果然,这就是糖本人,只不过换了件马甲。
不过里面包裹着满满的花生碎,还挺好吃。
莫霍把自己的龙须糖吃掉,并没有去拿下一个,眼睛一直望着池念:“好吃吗?”
池念点头:“好吃。”
莫霍高兴了,又拿了一个,递给池念。
池念吃了两个后,就不再吃了:“这是糖,不能一下子吃很多,不然就得出去跑步了。”
莫霍表示理解:“好。那我给你留一半,你慢慢吃。”
他愿意把糖分出一半,池念明白这诚意的含金量。
莫霍说:“我不用跑步,反正有宋长离去健身房。”
宋长离是什么大冤种。
莫霍继续吃他的那一半龙须糖,一口一个,吃得脸上都是渣。
池念忍不住伸出手,抹掉他嘴边的碎屑。
这是一个奇奇怪怪版的宋长离。眉眼就是他的眉眼,却会放肆地吃东西,放肆地脱衣服,放肆地满地乱爬,做那些他永远都不会做的事。
一个完全放松的宋长离,就是这样的吗?
他的嘴唇弧线漂亮,唇珠微凸,刚刚还亲过她,在她嘴唇上辗转,现在又以奇怪的方式回来了。
她看得有点出神,放在他脸颊上的手指停住不动,莫霍忽然开口。
“池念,”他声音淡漠,“你吃着我的糖,是在看谁呢?”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完全就是宋长离。
他也和宋长离一样敏感。
莫霍偏头躲开她的手,不肯再让她碰了:“你现在又是在摸谁呢?”
池念不吭声。
她没回答,莫霍也只当她回答了一样,他吞掉龙须糖,站了起来。
他捡起地上的睡袍穿上:“我得走了。宋长离这几天到处跑,让我也觉得很疲惫,我要早点回去休息了。”
他没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回头看,扑到地上,一声不吭地爬走了。
看得出来,他不太高兴。
池念心想,可是不是你上回像个救世基督像似的张开手臂,说这是宋长离的身体,以物易物发卖了,可以想怎么摸就怎么摸吗?
第28章
◎一定是那东西干的◎
宋长离亲了一下就走了, 莫霍投喂了她两颗糖,也带着他漂亮的身体爬走了,他俩把她这里当成了旅游打卡点,留下她一个人翻来覆去睡不着。
结果第二天就睡过了头。
早晨, 池念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池念?池念?你今天要上班对吗?是不是该起床了?”
是宋长离的声音。
池念懵了几秒, 抓过手机看了看,嗖地从床上弹起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 竟然没听见闹钟。
“我起来了!”池念一边对门外喊, 一边飞快地冲进卫生间。
都是宋长离和莫霍他们两个害的。
他们不在家的时候, 就没这种事,每天晚上睡得倍香。
池念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脸都没洗, 就背上包冲出来了。
宋长离递给她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的好像是夹肉烧饼。
他终于不再需要站得远远的, 用晾衣杆挑着袋子送过来了, 一伸手就能碰到她, 还顺了一下她头顶的头发。
他马上收回手, 解释:“翘着。”
头发来不及梳了,到了社里再梳也是一样的,池念飞快地穿鞋。
宋长离问:“要我送你么?”
哥你当真?早高峰二环上堵死你, 肯定是地铁快啊。
“不用, 我坐地铁。”池念蹦跶着提上另一只脚的鞋,人已经冲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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