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念。”他拍了一下身边的沙发位置,“过来,坐。”
池念走过去坐下。
她问:“你在这儿干嘛呢?为什么不进来?”
“坐在这儿想很多事。”宋长离说,“有很多事都想不清楚。”
这话更让人害怕了。
宋长离偏头看她一眼:“都是公司的事,最近遇到点麻烦。”
如果是他公司的事,那池念就放心了。可是谁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实话。
宋长离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又不出声了。
池念盯着他瞧。
倒是从来没有注意过,他的睫毛天生微微翘着,像夹过似的,不过此时他神情落寞,眼帘低垂,睫毛也跟着向下,像是不太高兴。
嘴角也不太高兴。不过它高兴的时候少,难得扬起来一次。
一个在那么小的年纪,就会分裂出莫霍的人,想也知道都经历过什么。
小时候没人管,父亲再婚,时不时就要被赶出家门,那些莫名其妙的火灾、车祸、生意不顺,全都能栽赃到他头上。
只有变成怪物,才能给那些为所欲为的大人一点震慑。
池念没有经历过,但是她明白。
从认识宋长离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他善于察言观色,揣度人心。这听起来像是个优点,实则并不是一件好事。
一般来说,察言观色都是从小在别人的脸色里练出来的。
环境不够安全,周围的人利益关系太复杂,才会让人特别留意别人的反应和情绪,养成这种习惯。
安全环境里长大的小孩,通常都是乐呵呵傻乎乎的,刚进大学和人同住,或者进入社会这个大战场的时候,就会吃各种亏,慢慢才会学精明。
而有些人不是,他们从小就得学会拿起手里的武器战斗。
池念试探着伸出一只手,握住宋长离的手。
宋长离马上转过头。
他手指微曲,回握住她的手,望着她,仿佛在迟疑。
迟疑了足有两三秒,他才倾身过来,吻住池念。
不知为什么,今晚他的嘴唇比平时凉。
他又挪过来了一点,环住池念的腰。
池念闭上眼睛,举起胳膊,搂住他的脖子。
宋长离仿佛深吸了一口气,把她放倒在沙发上,深吻下去。
他亲得比以往哪次都更有侵略性,也更暴躁。
这组黑色的皮沙发很宽,又暄软,两个人像深陷在黑色的泥泞里,紧紧地贴合着,他身体的变化显而易见,池念满脑子都是:宋长离,今天才周二。
宋长离好像也想起这茬来了。
他仿佛挣扎斗争了片刻,放开她,离开这片会把人拖住不放的黑色沼泽,直接站起来了。
“太晚了,”他说,“我得……回去睡觉。”
池念也扑腾着坐起来了,人竖起来,感觉脑子清醒了不少。
池念:“好。晚安。”
宋长离点了下头:“晚安。”
池念目送宋长离回北极去了,才回到自己的卧室,关门睡觉。
回北极的人也进了卧室。
烦躁。
地暖开得大,平时觉得舒适的温度,今天闷热得透不过气。
他扯开睡袍腰间打着的结,三两下脱掉衣服,随手丢在床边地上。
用双脚从池念那边一步步地走回来,走了这么远,这具人类身体的反应,仍然没有消失。
原来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是这样的。
池念会主动伸手去握宋长离的手,她会在接吻时闭上眼睛,会坦然地在他怀里勾住他的脖子。
她会主动回应他的亲吻,回应得让他无所适从,莫名地冒出无数狂暴的念头,和上次吃铁壳果蛋糕的时候根本不一样。
莫霍倒回床上。
假装宋长离,卑鄙不卑鄙的,属于人类的那点可怜的道德概念,并不在他考虑的范畴之内。
只是他今天明白了,原来宋长离能得到这种待遇。
她对宋长离的态度是不一样的,不会凶巴巴地命令他:“去洗手!”
她看宋长离的眼神,和看他的时候也是不一样的。
可是凭什么。
明明就是同一张脸。
比人类的孪生子更一致的分毫不差的同一张脸。
这具人类躯体的状态也同样让人烦躁。
不止是某些如同低等动物般的本能反应,还有一种更加莫名其妙的感觉。
胸腔里很酸涩,尤其是在想到她正在把他当成谁的时候,酸涩像是从眼睛到胃,全都泡进了西柚汁里一样。
那玩意是宋长离喝的怪东西,有一次他不小心从冰箱里拿出来一瓶,喝了一口,噗地喷了满地,酸得记到了现在。
刚才和池念在沙发上亲吻的时候,同样的酸涩,和强烈的暴力地想要做点什么的欲念一起,在他的大脑中翻腾。
她那脆弱的人类身体一碰就青,莫霍是真的怕自己干出点什么事来,火速起身离开了她。
离得越远越好。
宋长离的床又软又热,更烦躁了。
不知道宋长离把他那种能睡死过去的药藏在哪了,莫霍翻了翻床头柜的抽屉,没有找到。
他干脆从床上下来,手脚并用,爬上宋长离的工作台,又踩着工作台,利落地窜上了旁边的书柜。
黑胡桃木的书柜兼做展示柜,沿着墙长长的一排,上面没有做到顶,距离天花板还有一条空间,宋长离对卫生有严格要求,保洁工人每天都踩着梯子上来擦,擦得纤尘不染。
莫霍趴在柜顶上,俯视着下面的房间。
这样往下看,房间显得很小,像四面墙壁包围着的小方盒子,方盒子里装着人类那些爱恨执着,喜怒哀乐。
赤裸的皮肤贴着柜顶光滑冰凉的漆面,终于觉得没那么烦躁了。
-
莫霍夜里没过来挠门,池念一夜好睡,一觉到天亮。
早起在餐桌前看到宋长离的时候,心情仍然不错。
“早。”她跟他打招呼,自动自觉地在餐桌旁坐下。
昨天差点迟到,夹肉烧饼是在路上匆匆忙忙啃完的,她还没吃够,宋长离家的“阿姨”十分体贴,知道她在想什么,今天早晨果然又有。
“早。”
宋长离清清爽爽的,白衬衣,浅棕色细斜纹领带,今天换了块没见过的玫瑰金色腕表,古典的深棕色鳄鱼皮表带,表盘上有个小小的不停旋转的陀飞轮。
他看上去心情也不错,不是昨晚那种落寞的样子。
宋长离把笔记本电脑带出来了,摆在餐桌上,一边吃早饭,一边不知道在忙什么。
他大概觉得这样不太礼貌,对池念解释:“公司有点急事,必须得现在处理。”
池念明白。
她咬了一大口烧饼,吞下去才问:“就是你昨天晚上说的麻烦事吗?”
宋长离的目光从屏幕上挪开了,抬眸看向她。
只过了一两秒,他就回答:“对。就是那个。”
第31章
◎忽然想吃点苦的◎
池念察觉到宋长离似乎停顿了一瞬, 不过心思主要都在烧饼上。
今天的麻酱烧饼外皮酥到一碰就掉渣,芝麻烤到焦香,麻酱味道浓郁,里面夹着满满的坛子肉, 肉炖透了, 肥瘦相间,里面还加了爽口解腻的香菜和青椒。
宋长离起身帮她倒了一杯豆浆, 推过去:“不用着急, 时间来得及。”
池念含糊地谢过他, 一口气灌了半杯。
宋长离的眼睛回到屏幕上,又敲了几个字,随口说:“昨天晚上……”
池念:嗯?
他就只说了四个字, 半句话,没有往下继续的意思。
他在等着她接茬, 不知道想要她接什么。
池念也猛然想起昨晚和他在沙发上的事了。
宋长离把她压在沙发里的时候, 和以往不同, 全身隐隐透出一种陌生的东西——极力压制下的暴戾。
池念虽然一直在心里吐槽他是刽子手, 但是这个刽子手向来都是冷静克制的。
昨天却有种想把人生吞活剥,抽筋扒皮的感觉,不过他控制得很好, 马上就放开她站起来了。
池念抓起杯子, 把剩下的半杯豆浆也喝光了。
“昨天晚上你心情不太好,我明白, 人都有这种时候嘛,睡一觉又是新的一天了。那什么, 我走了。”
她站起来背好包:“晚上见。”
宋长离:“嗯。晚上见。”
直到池念出了门, 宋长离才又抬起头。
他“啪”地合上电脑。
“莫霍!”
他在脑中说。
“莫霍!你在哪?你给我滚出来!”
然而这样叫莫霍没有用, 并不能真的把他弄出来。
毫无疑问,昨晚莫霍又假装他去见池念了。
池念刚才眼神飘忽,躲躲闪闪的,不知道莫霍说了什么了,又做了什么。
想把莫霍从脑子里揪出来掐死的那阵冲动过去了,宋长离想了想,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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