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出小象的监控。
最近公司事情很多,有点累,他昨晚回家后,一点多就上床睡了。
小象的监控持续到凌晨两点,在监控关闭前,家里一切正常,他的卧室门一直关着,池念半开着门,没有睡,大概在熬夜做手工。
莫霍一定是两点之后才出来的,监控没有拍到。
宋长离一无所获,又往回翻前一天的监控。
前一天是周一,他刚出差回来,莫霍也跟着他一起回来了,不知半夜有没有出来过。
那天夜里,两点之前的监控仍然一切正常,什么也没录到。
宋长离漫无目的地往后快进,监控跳过休眠时段,来到了昨天早晨。
莫霍当然不会在早晨出现,宋长离只随便扫了一眼。
早晨,池念迟迟不起床,他猜到她一定是错过了闹钟。
监控里,他看见自己走过去,敲她的门,提醒她要迟到了。
过了没几分钟,池念就披头散发地打开卧室门,冲出来了。
不过她只跑了两步,突然又回去了,大概忘了拿什么东西。
宋长离知道,自己那时候正开门出去,帮她按电梯。
池念的卧室门大开着,监控镜头视角有限,不过能看得出来,她回到床那边去了,再回来时,手里抓着什么东西。
她把那东西揉了揉,攥在手里,没处放似的四处张望,最后塞进羽绒服的口袋里了。
她的动作很奇怪。
不像是忘记带什么重要物品,要回去拿,更像是想起了什么该丢掉的垃圾,忘了丢。
她快迟到了,那么争分夺秒的时候,居然还记得回去捡垃圾。
什么垃圾,那么重要?
宋长离把监控画面放大,再放大。
小象摄像头的分辨率很高,宋长离一路放大,终于能看清了。
池念手里攥着的,像是什么东西的银色包装袋,指间还露出一点棕色的纸。
这东西看着很眼熟。
宋长离盯着屏幕沉思默想。
他突然明白是什么了。
这次去香港,莫霍带回来一盒龙须糖,就塞在他的行李箱里,还大模大样地给他留了张纸条,上面写着:
【私人物品,勿碰】
连个“请”字都没有。
莫霍在他出差的时候顺便买零食带回来,不算是什么新鲜事,他很不喜欢白天,更不喜欢和人类打交道,不过为了一口好吃的,有时候夜里勉强也会出去逛逛。
他塞在行李箱里的那些玩意,宋长离向来只当看不见。
这次买回来的那盒龙须糖,第二天就连盒子带糖一起不见了,宋长离本以为莫霍吃光了,空盒子随便丢在哪里,被保洁收掉了。
莫霍也不是第一次买龙须糖了,上次去香港时,他也买过,只不过在酒店就一口气全吃完了,还把剩下的包装盒和包装袋随便乱扔,丢在他敞开的行李箱上,渣子撒得到处都是,害得他清了半天。
龙须糖盒子里有独立的小包装,银色的包装袋和棕色的蜡纸,就是监控里池念手里这样的。
问题是,池念怎么会有龙须糖?
宋长离太了解池念了。
池念住在这个家里,住得客客气气,这房子还有其他房间,可她除了自己的卧室、厨房餐厅和洗衣房,其他地方一概不去,别人的东西一概不碰。
以她的性格,绝不可能看到莫霍带回来的糖,就擅自吃了。再说她也不喜欢那么甜的东西。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糖是莫霍主动给她的。
要么是假装成他宋长离的样子给她的,要么是莫霍自己给的。
宋长离一秒钟就排除了第一种可能性。
因为池念的动作太鬼祟了。
白天会有保洁进来整理房间,她完全没必要自己处理吃剩的包装纸,还是在马上就要迟到,那么赶时间的时候。
这说明她怕万一在保洁过来之前被人看见。
那个她怕的人,应该就是他宋长离。
她认识莫霍。
他们两个见过面,不止见过,还很熟,熟到莫霍会把自己最喜欢的零食特地带回来,跟她分享的地步。
莫霍的性格宋长离很了解,他把人类全部当成低等生物,不屑一顾,能让他分糖的人,只怕整个地球上,也只有这独一份。
所以池念到底知道了多少?
宋长离一阵头疼。
她不声不响地住在这个家里,好像哪里都不去,但是知道的秘密,却比他以为的多得多。
宋长离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复杂到自己都无法分析。
池念住进来的时候,他最担心的,就是被她发现他的秘密。
正常人遇到莫霍,只怕要连夜打包跑路。
池念并没有被他的梦游论糊弄过去,发现了莫霍,可是发现之后,不止没有跑,好像还和莫霍混熟了。
这让宋长离原本的担心彻底消失了。
莫霍这个巨大的问题,在池念那里,居然完全不成问题。
简直像个奇迹。
还是他所能梦想的最好的那种奇迹。
可是宋长离内心深处,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像知道贺青现在和池念在同部门时的感觉一样。
宋长离理智的部分非常清楚,他与莫霍共享身体,永远无法彻底分割,池念能接受他,也能接受莫霍,才是最好的结果。
可是那种感觉挥之不去。
不知道他们两个究竟怎么样了。
有一个非常简单的办法,可以让他弄明白,这个家里到底在发生什么。
他低头给池念发消息。
【池念,公司有点事,我今晚要加班,我们挪到明天,可以么?】
今晚是周三,是两人约定好的时间,不过他另有计划。
他没说要把什么挪到明天,不过池念一定明白。
池念应该在地铁上,大概有点尴尬,回得飞快,只有一个字:【好】
-
已经是二月下旬,最冷的时候快过去了,天气却像抽风一样,冷一天暖一天的,让人琢磨不透。
那个说要帮她直播的人今晚来不了,要加班,池念还是冒险用了小象。
库存的配件不足,池念用宋长离带回来的大溪地做了一批简单款式的耳环,因为珍珠品相实在很好,池念的利润又打得很薄,竟然卖得还不错。
眼下不用再发愁姥姥的各种治疗和护理费用,池念不再需要拼命卖货赚钱了,就想着先尽量把号做大。
下播后,她正躺着床上朦朦胧胧的时候,就听见外面有人撞了一下门。
咚——
莫霍来了。
池念扭亮台灯,起身下床,打开门。
莫霍伏在门口。
他披着一件池念没见过的浅天空蓝色睡袍,抬头看了她一眼,爬进来了。
池念跟在他身后:“今天怎么这么早?”
刚过两点而已。
莫霍“嗯”了一声:“今天宋长离睡得早,我出来透透气。”
他爬行的速度极快,动作利落,到床前才站起来,扫了一眼床边的扶手椅。
池念已经在床边坐下了。
莫霍往前走了几步,也来到床边。
他刚要坐,池念就扫了他的睡袍一眼,开口要说什么。
莫霍瞬间反应过来了。
他利落地把睡袍脱了,随手往地上一丢,又瞥了眼身上的睡裤,才在床边坐下。
坐好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裸着的上半身。
池念没有在看他,正忙着探身把台灯的光调暗。
莫霍上次走的时候不太高兴,池念一直惦记着,主动跟他闲聊。
“为了回报你给我的龙须糖,你还想吃什么?”池念问,“彩虹小胖饼还是铁壳果蛋糕?我有时间就去给你买。”
莫霍裸着上半身,坐在那里,眯眼瞧她。
池念:“还是想吃别的?”
莫霍问:“你们人类还有什么其他美味的食物?不会只有这几种吧?”
池念认真地想了想:“你肯定只要甜的对不对……”
莫霍打断她:“那不一定。有没有比较苦的?给我买点苦的吧。”
池念:咦?
池念:“为什么忽然要吃苦的?”
“天天吃甜食没意思,偶尔也想试试其他味道,”莫霍说,“我在书里读过,苦味是一种警报,往往意味着有毒和危险,可是人类偏偏想去尝试这种危险,在危险的刺激中获得快感。”
他说:“帮我找点特别苦特别涩的食物吧。别告诉我,直接给我吃,给我一个惊喜。”
他是个好奇宝宝,一天一个想法,池念当然没有意见:“好,要苦的。这我还真得想想。”
莫霍点了下头,凝视着池念。
每当他这样不说不动的时候,池念就有点恍神,有点分不清面前的究竟是谁。
他忽然倾身向前。
一瞬间就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睫毛,还偏了偏头,宛如一个准备接吻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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