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都快贴上来了,池念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躲。
不知道他又抽什么风,池念纳闷:“莫霍,你干嘛?”
莫霍已经退回去了:“不干什么。你今天闻起来和每天不太一样,有点奇怪。”
第32章
◎报应◎
他的鼻子向来很好。
池念马上扭头闻了闻自己的肩膀, 又抓起一把头发,仔细嗅了嗅。
只闻到洗衣液和洗发水的味道,没感觉出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我回家就洗过澡了啊,睡衣也是新换的。”池念顿悟, “我回来的路上确实吃过一碗螺蛳粉, 可是都洗头洗澡了,你也能闻得出来?什么狗鼻子。”
被骂狗了, 莫霍并没有不高兴。
他反而站起来了, 在池念卧室里闲晃。
他走到工作台前, 从整齐排列的小盒子里抓起几颗珍珠,看了看。
盒子里都是好不容易才按尺寸和颜色分好的珍珠,池念警告他:“看看可以, 不许乱扔,从哪盒里面拿出来的, 看完给我放回哪盒去。”
口气严肃得宛如班主任。
莫霍捻了捻珠子, 随手放回盒子里:“宋长离送的?我在他书桌上看见报关的单据了。你喜欢吗?”
“喜欢啊, ”池念说, “特别喜欢。我从来没有进过这么多好看的大溪地,他怎么那么会买。”
莫霍回头看她一眼,又转过头继续参观她的工作台。
池念马上补充, “你带回来的龙须糖我也很喜欢。”
莫霍“嗯”了一声, 并不太在意的样子。
他又拿起池念装着卖不出去的首饰的小盒子:“这是什么?”
他今天一反常态,东摸摸, 西动动。
池念警告:“都是我有用的东西,弄乱了你要赔。”
“我又没钱, ”莫霍随手放下, “找宋长离赔吧。”
宋长离怎么那么倒霉。
池念想起来:“莫霍, 我听说了一件事,宋长离小时候,家里是不是有过一场火灾?”
莫霍马上回过头,他只停顿了一秒,就问:“唐岚说的?”
太厉害了,池念忍不住感慨,猜得奇准。
池念没回答:“不管是谁说的,火灾里是不是还死人了?”
“死了一个住家阿姨。”莫霍神情淡漠。
池念:“我听说,那个阿姨住在二楼,着火的时候,本来应该是能跑得出去的,可是她房间的门把手卡住了,出不来,所以烧死在里面了。”
她鼓起勇气,问他:“莫霍,火是你放的吗?”
莫霍的一双黑眼睛定在她脸上,昏暗的光线下,瞳仁放大了,黑得深不可测。
他半晌才问:“你觉得呢?”
池念实话实说:“我不知道。所以我才来问你。”
莫霍问:“我说你就信吗?”
池念点了一下头:“对。”
莫霍安静了。
片刻之后,他才说:“当然不是我放的。那个告诉你这件事的人没跟你说过,宋长离自己的门也堵住了,差一点就出不来?”
这么重要的事,唐岚没说。
“火着起来的时候,他正在房间里睡觉,窗户上装着防盗网,没法出去,门是向里开的,但是门口堵着倒下来的装修材料,正在着火,为了能在被烟熏死之前出去,挪开堵门的东西,他两只手的手掌都烫伤了,现在还有疤痕。”
他翻过手掌,给池念看。
仔细看就能看出来,他的掌心有一道道白色的疤痕,比其他地方的皮肤都更平滑一些,切过掌纹。
他说:“如果宋长离死了,我也活不成,我疯了,自己想把自己烧死?”
池念直觉地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但是有一件奇怪的事。
“那宋长离逃出来以后,为什么没有想办法找人救火?叫邻居,叫小区的保安都行,可是我听说他自己跑了,还跑得很远。”
“因为逃走的那个是我。”
莫霍说。
“我那时候还不太明白你们人类社会的运行规则,只知道着火的地方非常危险,我必须远离危险,越远就越安全,根本不想再回那个地方。”
他顿了顿,仿佛冷笑了一下。
“至于那个阿姨,管她呢。宋长离只是一个不到十一岁的小孩,没有在火场里救助一个成年人的义务。我只能说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池念凝视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
和她猜测的一样。
火并不是莫霍放的,也不是宋长离放的,恰恰相反,他差点死在火场里。
他当然知道阿姨住在隔壁,甚至可能在逃出去的时候,看见她的门把手被堆放的装修材料卡住了。
也许他看见门把手在晃动,甚至也许还听见了她在里面呼救的声音。
可是管她呢。在那样一个浓烟滚滚的着火的地狱里,并不能苛求一个小孩去救助一个大人,更何况,还是一个在他眼中理应被报应的大人。
池念试探着问:“那个阿姨,对宋长离很不好吗?”
莫霍回答:“我不知道,知道也不想说。那是宋长离的事,你去问他吧。”
池念问:“后来,在宋长离去美国前,家里又着过一次火,是不是?这次着火和你们有关系吗?”
莫霍反问:“又是唐岚说的,对么?”
他说:“心里有鬼的人,看什么都是鬼。”
池念有点想笑。
他这句话,和她听唐岚讲这件事的时候想的一样。
她盯着莫霍出神。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他说,“无论有没有关系,无论我或者宋长离做过什么,相信我,那些人……”
他顿了一下。
池念揣度着他没出口的口型,顺着帮他接:“……deserve it?”
“对,都是他们应得的。”莫霍说。
池念把想问的都问完了:“莫霍,如果你没事的话,也赶紧去睡觉吧。”
“为什么要赶我走?”莫霍问,“你困了吗?不想跟我聊天?”
“那倒没有,”池念说,“咱们以后也能聊。可是宋长离这两天,公司好像有点麻烦事,看着很累的样子,我建议你多给他一点休息时间。”
他们用同一个身体,白天晚上地折腾个没完,不知道他俩以前是不是也这样,不过池念觉得,一直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了。
池念:“你刚才也说了,毕竟身体是你们两个的,万一坏掉了,对谁都不好,对不对?”
莫霍凝视着她,不过他脸上很快就恢复了那种什么都不太在乎的表情。
“这么关心他?为什么?”
“因为他给了我那么多钱,让我给姥姥治病,我肯定希望他能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至少尽量少给他添麻烦。”
莫霍:“就这样而已?”
池念抿了下唇:“差不多吧。”
莫霍观察着她的神情,并没有追问她这个“差不多吧”,究竟还差了点什么。
他没再说什么,过去捡起衣服穿上:“好。我走。”
池念安抚他:“我保证很快就去给你买你要的又苦又涩的东西。”
“好啊。”莫霍说,“我等着。”
他爬走了。
池念看着他消失在黑暗里,才关好门,熄了灯,重新回到床上。
她觉得不太对劲。
昨天晚上,满身暴戾,把她压进沙发里亲的宋长离,不太对劲。今天过来跟她聊天的这个莫霍,也同样怪怪的。
池念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她现在忽然有了个想法:当初唐岚看到的那个从黑暗中爬出来,吓死人的“邪祟”,真的是莫霍吗?
会不会根本就是宋长离本人?
那么她看到的莫霍,真的就是莫霍吗?
反过来,这几天她看到的宋长离,也真的就是宋长离吗?
客厅的黑暗中,爬行的人听到身后关门的声音,就站起来了。
他点了一下旁边墙上的控制面板。
小灯一盏接一盏地点亮,虽然没有灯火通明,至少不再是令人窒息的黑暗。
宋长离走回自己的卧室,躺回床上。
和池念聊了一会儿,他已经基本弄清了现状。
池念和莫霍之间,至少目前在池念这里,只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可是池念在莫霍这个“朋友”面前的状态,和在他面前截然不同。
她非常自然,非常放松。
她根本不会“谢谢”“不好意思”“对不起”不离口,也不会开口之前先思量半天,更不会悄悄观察揣摩莫霍的脸色。
她毫无顾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对他的态度,向来就像员工对待老板,透出种谨慎,而对莫霍,才真的像熟人。
因为随意,就显得特别亲昵。
可他和莫霍明明就共享同一张脸,同一个身体。
凭什么。
宋长离在床上翻来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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