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夜渡,表姑娘渣得明明白白_听岚竹语【完结+番外】(3)

  她想的,从来不是如何取悦男人。

  她想的是,有朝一日,能让那些男人,都来绞尽脑汁地讨好她。

  两年时光,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学习”与“演练”中流过。

  十五岁的温以贞出落得越发夺目。

  若说两年前的她是二月枝头犹带露水的豆蔻,空有娇嫩;

  那么如今的她,便是三月末的杏花——风一吹,便有了落进谁人掌心的意思。

  她通晓音律,谈吐雅致,眼波流转间自带勾魂摄魄的韵味,步履轻缓如弱柳扶风,一颦一笑皆是烟视媚行的风情,已然是软玉阁中最矜贵、最神秘的待价之珍。

  花妈妈将她视作镇阁之宝,藏得极深,等闲人连一面都见不到,只盼着最合适的时机,最合适的买家,换个泼天富贵。

  这份“珍藏”,终是在那晚被打破。

  扬州知府陈大人亲自莅临软玉阁,点名要温以贞作陪一位京城来的贵客——大理寺司直,历洪。

  花妈妈亲自捧着衣裳,推门进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南枝啊,快换衣裳。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京里人出手大方,要是能出个两千两将你买走,也不枉我辛苦这几年。”

  两千两。

  她的价码又涨了。

  温以贞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坐到妆台前。

  ——

  是夜,瘦西湖上最大的画舫“镜花阁”灯火璀璨,丝竹之声顺着夜风飘出数里。

  温以贞穿着一身烟霞色软烟罗衣裙,罩着月白软绸披风,梳着时兴的惊鹄髻,坐在铺着锦绣的舱内。

  对面,除了殷勤陪笑的陈知府,便是那位京官历洪。

  起初,历洪还能端着官架子,谈论几句风雅诗词。

  几杯黄酒下肚,那双眼睛里的欲望便再也遮掩不住,黏腻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逡巡。话里话外都是试探与许诺。

  温以贞垂眸为他斟酒,笑容清浅,应对得体,既不冷落,也不过分热络,勾得人心痒难耐。

  画舫缓缓驶向湖心,离岸已有一段距离。

  四下皆是深沉的湖水。

  不知何时,湖上弥漫起了淡淡的雾气,将画舫笼罩其中,更添几分迷离。

  陈知府瞧着时机成熟,脸上堆起心照不宣的笑,起身拱手:

  “历大人,下官还有些琐事需处理,暂且失陪。就让南枝姑娘好好伺候大人,赏赏这湖心月色。”

  说罢,又对温以贞使了个眼色,便带着随从退出了内舱。

  画舫内,终究只剩下温以贞与历洪二人。

  温以贞抬眸:“历大人,舱内闷得很,我竟有些热,不介意我把披风脱了吧?”

  历洪哪里会介意,眼睛瞬间亮了,忙不迭摆手:“不介意,不介意,姑娘自便便是。”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恨不得立刻将那层碍眼的披风扯去。

  披风落地,露出内里玲珑有致的身段,烟霞色的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含情。

  历洪的醉意更浓了几分:“南枝姑娘,本官在京城也有几分人脉,你若跟了我,脱了这贱籍,做个良家妾室,岂不强过在这里迎来送往?”

  温以贞唇边笑意加深:“大人厚爱,南枝惶恐。只是……妈妈待我恩重如山。”

  “恩重?”历大人嗤笑,肥厚的手掌看似无意地覆上她搁在桌面的手,“不过是把你们当摇钱树罢了。你跟了我,才是真前程。”

  温以贞不动声色,借着起身添酒的动作,自然地抽回了手。

  “大人说的是。”她轻叹一声,“只是南枝命薄,只怕无福消受。大人再饮一杯?这酒是陈大人珍藏的……”

  她频频举杯劝酒,言语句句熨帖。

  历洪本就存了心思,哪里经得住这般刻意的撩拨,不多时便眼神迷离,醉意醺然,伸手想去拉她。

  温以贞灵活地避开,又欲拒还迎地喂了他一杯酒,柔声道:“大人,您醉了,歇息一下吧。”

  历洪含糊地应着,酒意和燥热涌上来,让他视线开始模糊,最终脑袋一歪,伏在桌案上,沉沉睡去。

  “历大人?历大人?”温以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他毫无反应。

  温以贞眼底的柔媚褪去,只剩一片清明的冷静。

  她缓缓起身,走到画舫的窗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舱外。

  花妈妈派来“照应”的龟奴在不远处打着哈欠,见她在窗边吹风,也只懒懒瞥了一眼。

  就是此刻。

  温以贞忽然低低惊呼一声,手中帕子似被风吹落,悠悠飘向窗外。

  “哎呀,我的帕子!”

  她探身去够,半个身子已探出窗外。

  龟奴被惊动,抬头看来。

  下一秒,温以贞像是重心不稳,整个人骤然向外一倾——

  “扑通!”

  第3章 赶出去

  “扑通!”

  巨大的落水声击碎了画舫的笙歌!

  “有人落水了!是南枝姑娘!”惊呼四起。

  画舫上顿时乱作一团。

  历大人酒醒了大半,冲到窗边时,只余漆黑湖面上一圈圈扩大的涟漪。

  “快!快下水救人!”

  几个会水的船工扑通跳下,在温以贞落水处附近摸索。

  然而湖面广阔,水下昏暗,一时哪里寻得到?

  这些年在药汤池底日复一日练习的闭气与潜泳,终于派上了用场。

  冰冷的湖水包裹着她,不知是冷,还是逃生的兴奋,她的身体微微发抖,却丝毫不敢懈怠。

  她如一条滑溜的鱼,借着浓重的夜色与雾气作掩护,朝着远离画舫的方向奋力游去。

  她潜得极深,游得极快。

  耳边只有水流划过的嗡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往前,再往前。远一点,再远一点。

  直到胸口快要炸开,再也憋不住气,才抬头探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秋夜的风灌进喉咙,带着湖水的腥气,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回头望去,那艘灯火辉煌的“镜花阁”,早已成了远处一个模糊的光点。

  搜寻的呼喊、晃动的灯火,都成了与她无关的另一个世界。

  瘦西湖的夜,温柔地掩盖了一个女子的逃离,也默默开启了一条通往复仇与自由的荆棘之路。

  ——

  温以贞抵达京城已是两个月后。

  冬月最后一日,戌时

  雪粒子打在侯府朱漆大门上的声音,细碎而密集,像谁在撒着一把把的盐。

  温以贞仰起头,看着门楣上那块御赐的匾额——“定安侯府”。

  金漆在飘摇的灯笼光里泛着冷硬的微光,与此刻扑面的寒意如出一辙。

  她打了个寒噤,抬手叩响了铜环。

  门内沉默片刻,随即“吱呀”一声开了条窄缝,一个门房缩着脖子探出半个脑袋。

  “谁啊?”

  温以贞放软语气:“劳烦管事大哥通报一声,我寻贵府二房的沈夫人。我是她外甥女,姓温,从扬州来。”

  门房眯着眼打量她。

  女子裹着一件半旧的青灰色斗篷,风帽下露出一张难掩殊色的脸。

  他撇撇嘴:“不巧,沈夫人今儿一早就去城外观音庙进香了,要在那边过夜,明儿才回来。”

  温以贞心头一沉。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出。

  “那……能否让我进去等?”她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恳切些,“我确是沈夫人的亲戚,远道而来……”

  “亲戚?”门房嗤笑一声,“主子不在,我一个下人哪敢做主放人进来?”

  “砰——”

  门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雪下得更密了,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寒意顺着衣料钻进骨髓。

  温以贞望着紧闭的朱门,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脚步虚浮地后退两步,正欲转身去寻个避风的角落熬过这一夜,身后的大门却突然被人从内拉开。

  她心头一喜,以为是门房改了主意,可她迎上去,却发现门房正躬着身,恭敬地垂手肃立在一旁。

  “吁——”

  温以贞循声回头。

  一辆黑漆平顶马车,在两盏气死风灯的引路下,停在了门外。

  车门打开,先跃下一个身着深色劲装、腰佩短刀的侍卫。

  他放下脚凳,又从车辕处取下一把油纸伞,“唰”地撑开。

  随后,一只穿着云纹官靴的脚稳稳踏下。

  那是个年轻的男子,身披玄色暗云纹大氅,内里露出深绯色的官袍一角。

  身姿挺拔如松竹积玉,眉眼在门檐灯笼的光晕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份迫人的清冷与傲气,却仿佛比这冬夜的寒风更先一步穿透而来。

  他目光随意扫过门前景象,如同掠过无关的草木尘埃,未做丝毫停留。

  温以贞却是心头一跳。

  这般年纪便有如此气度,定是侯府举足轻重的人物。

  她攥紧了拳头,眼底燃起急切的光亮,直直地望着男子,盼着他能抬眼注意到自己这个在风雪中伫立的孤女,或许能生出几分恻隐之心,让她暂且入府避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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