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夜渡,表姑娘渣得明明白白_听岚竹语【完结+番外】(4)

  然而,没有。

  他步履从容地走过她身旁,衣摆带起的寒风卷着雪沫,落在她的脸颊上,冰冷刺骨。

  温以贞望着他挺拔的背影,仍不死心地站在原地,望着他走进侯府。

  直到男子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影壁后,清淡的嗓音隐约传来,问的是门房:

  “门口何人?”

  “回四爷,是来寻二房的,说是远房亲戚。”

  “赶出去。”

  没有任何质疑和停顿,声音清冷而低沉,甚至听不出情绪。

  话音落,侯府的大门再次轰然关上,将她独自留在风雪交加的夜里。

  温以贞僵在原地,胸口堵着憋屈与不甘,鼻尖一酸,却倔强地将眼泪逼了回去。

  她偏不走。

  温以贞咬了咬牙,索性走到门廊下的避风处,拢紧斗篷,慢慢蹲了下去。

  雪越下越密。

  ——

  四爷傅霁川穿过垂花门,沿着中轴线往深处走。

  路旁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漫不经心地问身后半步始终稳稳撑伞的侍卫墨七:

  “这月第几个了?”

  墨七心领神会,低声回道:“回四爷,连她在内,第五个找上二房的了。”

  傅霁川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他那好二哥傅霖川,风流成性,手面又“阔绰”,惹下的风流债隔三差五便能寻到侯府门上来,花样百出。

  方才门外那女子,虽只淡淡扫了一眼,却也看出是一副秾丽勾人的好相貌,确是他二哥一贯偏好的口味。

  “看着些,别让什么不干不净的人扰了府里清净。”他淡声吩咐。

  “是。”墨七应下。

  穿过两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侯府西北处的独立院落,题着“澄园”二字。园子极大,却没什么花草,只有几株老松和一片竹林,在雪夜里静默伫立。

  正房五间,灯火通明。

  两个青衣小厮早已提着灯笼候在阶前,见了他齐齐躬身行礼:“四爷。”

  傅霁川解了大氅随手一抛,小厮稳稳接住。

  他走进茶室,地龙烧得正旺,瞬间驱散了满身寒意。

  小几上温着酒,他自斟一杯,倚在窗边的软榻上。

  窗外是那丛竹林,雪压竹枝,簌簌作响。

  墨七侍立一旁,低声回禀:“刑部那边,邹侍郎今日又递了帖子,想约您明晚吃酒。”

  “推了。”傅霁川抿了口酒。

  简单的两个字,墨七也毫不意外,恭敬应下:“是。还有,宫里传来消息,陛下这两日咳得厉害,太医院轮值的人都加了双岗。”

  傅霁川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眼神冷了下去。

  半晌,他勾了勾唇角:“知道了。”

  墨七看他神色,不敢再多言,悄声退了出去。

  茶室里只剩下傅霁川一人。他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纷扬的雪,眼神空茫。酒意渐渐上涌,他闭上眼,脑海里却莫名浮现出门外那人的身影。

  他皱了皱眉,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第4章 姨母

  寅时三刻,天还是浓稠的墨黑。

  定安侯府的正门再次打开。

  傅霁川穿着深绯色官袍,外面罩了件墨狐皮大氅,准备上朝。

  今日是腊月初一,身为大理寺少卿,每月初一十五须参加朔望朝会。

  刚踏出大门,眼角余光便瞥见石狮子旁一团模糊的黑影。

  他脚步一顿,灯笼的光移过去,照出那团黑影的轮廓——是个人,蜷缩着,身上落了厚厚一层雪,几乎与石阶融为一体。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傅霁川的脑海:不会是昨夜那个……

  他皱了皱眉,示意墨七:“去看看。”

  墨七上前,谨慎地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没有反应。

  他又用了点力推了推,那身影依旧纹丝不动,像个雪堆成的雕塑。

  墨七心头一凛,回头低声道:“四爷,好像……没气了。”

  冻死了?

  傅霁川眉头蹙得更紧。

  若真有人冻死在侯府门口,传出去终是麻烦。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伸出手探向温以贞的鼻息。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

  他不再犹豫,直接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了摇:“醒醒!”

  许是他的力道,许是他掌心传来的那一丝温度,温以贞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因为寒冷和虚弱,眼瞳蒙着一层水雾,迷离恍惚。

  她努力聚焦,看清了那张脸——昨夜那个下令赶她出去的男人。

  此刻他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映出的自己,狼狈如鬼。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呵出一团白气。

  傅霁川收回手,对赶来的门房吩咐道:“把人带进去。”

  门房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四爷,带到哪个院子?”

  傅霁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索。

  最后,他撇开头,只留下一句清冷的话。

  “先带到我的院吧。”

  说完,他再不停留,径直登上马车,车轮碾过积雪,朝着宫城的方向去了。

  温以贞被门房和另一个赶来的小厮扶着,踉踉跄跄地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最后看到的,是头顶那片正逐渐褪去漆黑、透出一点鸭蛋青色光亮的天空,以及侯府内重重叠叠、望不到尽头的飞檐斗拱。

  她闭上眼睛,终于放任自己陷入黑暗。

  ——

  温以贞是在一阵温暖中醒来的。

  身上那件潮湿的旧袄已经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柔软干净的棉布里衣,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身下的床榻更是铺着柔软的皮毛,暖得她几乎要呻吟出声。

  一个面容和善的婆子见她醒来,连忙端上一碗滚烫的姜汤:“姑娘,快趁热喝了,驱驱寒气。你可真够胆大的,竟敢在雪地里睡一夜,差点就没命了。”

  温以贞一口气将姜汤喝完,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她才感觉自己真正活了过来。

  她环顾四周,这房间陈设简约,却处处透着低调的雅致,桌上的香炉里,燃着一股清淡的雪松香。

  “请问……这是哪里?”

  “这里是咱们四爷的澄园。”婆子笑着答道,“老奴姓陈,是伺候四爷的。姑娘昨夜冻着了,大夫来看过,说须得静养两日。”

  四爷的院子。

  温以贞握着碗的手微微收紧。

  那位发话“赶出去”,又让人把她带进来的四爷。

  “多谢嬷嬷照拂。”她垂下眼,声音低柔,“小女温以贞,是贵府二房沈夫人的外甥女。可否劳烦嬷嬷,待姨母回府后告知一声?甥女理当拜见。”

  陈嬷嬷笑容不变:“姑娘客气了。二夫人估摸着午后便能回府。届时老奴会安排人送姑娘过去。您眼下最要紧是养好身子。”

  温以贞乖顺点头,重新躺下,闭上眼。耳畔是陈嬷嬷轻手轻脚退出的声响。

  午后,陈嬷嬷果然带来了消息:二夫人沈氏回府了,听闻外甥女来投,已打发丫鬟来接。

  收拾停当,温以贞跟着丫鬟走出澄园。

  丫鬟话不多,只在她询问时简洁指点两句。

  温以贞一路暗暗留心。

  定安侯府果然不愧为累世勋贵,府邸占地之广,规制之严整,远超她原先的想象。

  整个府邸是规整大气的方正布局。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四隅,分别坐落着大房的“浩园”、二房的“澜园”、三房的“淳园”以及四房的“澄园”。

  一条气派的中轴线贯穿府邸,尽头,坐北朝南,便是侯府最高长辈——侯老夫人所居的“福禧堂”。

  中庭位置是一片开阔的人工湖。湖心有岛,想来春夏时节必是花木扶疏、亭台精巧的观景胜地。族中宴饮、议事所用的“琼华厅”,便巍然屹立于岛内中心,飞檐斗拱,气势不凡。

  府内亭台楼阁错落,小桥流水环绕,奇花异草点缀,无处不彰显着簪缨世家的奢华底蕴。

  而傅霁川的“澄园”,则像这片繁华图卷中一个意外的留白。一路行来,仆役寥寥,步履轻悄,规矩极严。

  穿过几道月门游廊,景致逐渐变得繁复精巧起来,仆妇丫鬟也多了,目光忍不住好奇地往温以贞身上溜。

  终于,到了二房所在的“澜园”。

  比起澄园的冷肃,这里暖香扑面,陈设富丽。

  沈氏,即温以贞的母亲的堂妹,正端坐在铺设着锦绣坐垫的紫檀木罗汉床上,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拂着茶沫。

  她四十许人,保养得宜,眉眼能看出与温以贞母亲有两分相似,只是更细长上挑,精明外露。

  发间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温以贞踏入厅堂,深深下拜:“甥女以贞,拜见姨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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