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夜渡,表姑娘渣得明明白白_听岚竹语【完结+番外】(90)

  “盖章生效。”她说。

  傅霁川闭上眼,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唇角那点笑意终于真实了一些,从眼底漫上来,将那片后怕一寸一寸地抚平。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

  傅霁川走出暮云阁时,夜已经深了。

  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里那颗心还在跳着,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她还活着。

  他也还活着。

  墨九还跪在院子里,脊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墨七站在一旁,看看跪着的墨九,又看看走出来的主子,摇了摇头。

  傅霁川脚步顿了一顿,丢下一句:“去领三十大板。”

  墨九如蒙大赦,叩了个头,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傅霁川没有再看他,径直回了书房。

  他站在窗口,望着暮云阁的方向。那里的灯火还亮着,暖黄的一团。

  像一颗星,落在人间,落在他的目光所及之处。

  风从窗口吹入,带着春夜的凉意,拂过他滚烫的额头。

  他望向天上的明月,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又松开。

  ——请上苍许我再贪恋几个月吧。

  ——到初雪降临之时。

  ——我就放手。

  ——请一定要她平安。

  翌日,福禧堂请安。

  众人到齐时,有人发现温以贞的位置空着。

  大夫人安氏环顾一圈,开口问道:“表姑娘今日怎么没来?”

  沈氏忙道:“回大嫂,以贞昨日不慎摔了一跤,身上有伤,告了假。”

  “摔了?可严重?”安氏关切地问。

  “大夫看过了,说没有大碍,将养几日便好。”沈氏答道。

  安氏点点头,没有再问。

  傅时莹站在安氏身后,心里那根弦又悄悄绷紧了。

  那……小叔呢?

  她偷偷抬眼,朝傅霁川惯常坐的位置看去。

  空着。

  她心跳快了几拍。

  他会来吗?

  还是也告了假?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老夫人清了清嗓子,开口吩咐道:“我娘家有个远房亲戚的孩子,今年春闱来京赶考,不日就会到京,要在咱们侯府暂住些时日。

  安氏,这事就交由你安排,收拾出一间僻静雅致的院子,好生照料着。”

  安氏连忙起身应下:“是,老夫人,儿媳这就去安排,定不会怠慢了客人。”

  傅时莹心思全然不在这些事上,心依旧悬着,目光时不时地往门口瞟去,心底的失落一点点蔓延开来。

  可就在她垂眼的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

  傅霁川走了进来。

  一身玄色锦袍,稳步踏入堂内,向老夫人请了安,便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傅时莹悄悄打量他——神色如常,眉眼间还是那副疏淡模样,和往日并无不同。

  可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眼下有一层极淡的青影,像是一夜没睡好。

  她收回目光,心中那点疑虑稍稍散了些。

  接下来的几日,温以贞便在暮云阁里安心养伤。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傅霁川白日里忙于公务,与她并无交集,可每到夜深人静时,他总会悄无声息地来看她,坐上一会儿,说几句话,确认她安好,然后又悄然离去。

  向允得知她受伤的消息后,也颇为挂心。

  奈何男女有别,贸然上门探望显得唐突,思量再三,最终还是差人送来了一些上好的药材补品。

  温以贞看着那些包装精致的药材,想起了斗草大会上,自己曾答应要为他绣一个荷包。

  她想了想,趁着这几日哪里都去不了,正好静下心来兑现承诺。

  ——

  晚上,暮云阁。

  烛火摇曳。

  温以贞和小怜相对而坐,手中各执一枚绷子,银针穿梭,绣着一对荷包。

  花样是君子兰。叶片修长挺秀,花茎笔直,顶端几朵橘红色的花儿含苞待放,是极清雅的纹样。

  已有两三个绣好,整整齐齐地码在一旁的绣筐里。

  绣一个也是绣,绣几个也是绣。

  给府里几位相熟的门房小厮都备一份,也不显得刻意,以后也好方便办事。

  温以贞正准备收针,忽然听见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沉稳有力,不紧不慢,一听便知是谁。

  他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她心头一跳,指尖一颤,针尖刺进指腹。

  “嘶——”

  她来不及处理那点血珠,慌忙开始收拾绣筐。

  可东西太多了,绣线、剪刀、绷子、还有那几个已经绣好的荷包,哪里来得及藏?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一咬牙,当机立断将所有丢进绣筐,然后抱着绣筐起身,闪身进了内室,将门关上。

  动作太急,一个绣了一半的荷包从筐里滑落,悄无声息地落到了椅子底下。

  第124章 试试新床

  小怜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楼梯口已经出现了一道玄色的身影。

  傅霁川。

  他扫了一眼屋内,目光落在小怜脸上。

  “你家小姐呢?”

  小怜硬着头皮道:“小姐……小姐她在里面。”

  傅霁川闻言,直接走向内室的门。

  推了推——锁着。

  他眉头微微一蹙,开口唤道:“以贞,你在里面吗?”

  片刻后,里头传来温以贞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慵懒:

  “稍等啊,小叔。我正在……正在涂身体的香膏。”

  傅霁川的手微微一顿。

  香膏?

  他想起她那身肌肤,滑腻温软,每一寸都透着淡淡的香,像上好的羊脂玉,又像春日里初融的雪。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压下唇角那点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声音却依旧淡淡的:

  “哦,那你慢慢来。”

  小怜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小怜原本还紧张得不行,此刻见傅霁川这副模样,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悄悄松了口气,识趣地福了福身,轻手轻脚地退下了。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傅霁川在屋内随意踱步,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陈设。

  他的目光掠过窗下,掠过桌案,忽然顿住。

  椅子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烛光下微微反光。

  他走过去,俯身捡起。

  是一只荷包。

  靛青色的锦缎,上面绣着清雅的君子兰。

  叶片修长,花茎笔直,已经绣了大半,只差几朵花儿还未完工。

  他几乎是瞬间便认定,这是为他准备的。

  靛青色。

  他想起自己那身深绯色的官袍——靛青配绯色,最是相得益彰。

  还有这君子兰。世人皆赞,君子如兰,端方不阿。

  这女人,眼光确实不错。

  他垂眸看着那枚荷包,指尖轻轻抚过那初具雏形的花瓣。

  唇角忍不住一点点往上扬。

  倒是没想到。

  他以为她就是这样的人了——聪明,清醒,有自己的分寸,从不会做这种小女儿家偷偷绣荷包的事。

  可她竟然,背地里偷偷给他绣这个。

  是因为自己答应帮她查她父亲的案子吗?

  傅霁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有点无奈地失笑。

  傻瓜,就算她不送这些,他也会尽全力帮她查的。

  这绣工,跟府里绣娘的手艺比起来,自然是不够看的,有些地方针脚都走歪了,想来是熬了好几个晚上,才绣出这么个半成品。

  不过……看在她这一片心意的份上,他自然是勉为其难,好好收着了。

  他捏着那只荷包,越看越顺眼,连带着看这简陋逼仄的暮云阁,都顺眼了不少。

  他正想着,内室的门开了。

  温以贞出现在门口,一身家常的寝衣,外头松松披了件藕荷色的褙子,长发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越发莹白如玉。

  “小叔今日怎么来这么早?”她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傅霁川不动声色地将那荷包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转过身来,神色如常:“今日事少。”

  “哦。”

  温以贞应着,走出内室。

  她刚走到桌边,便被他从身后抱住了。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头。

  “你身上已经很香了,”他的声音低低的,“还需要涂香膏吗?”

  温以贞心头一跳,支吾道:“那……你就说好闻吗?”

  傅霁川埋在她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还是那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像春日午后的暖阳,又像山间清晨的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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