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画灵是指方才的那抹青光,也是汤家的独门绝活——训灵为仆。
万物开化后皆可修炼,妖物的智力绝不低于人类,汤家之所以能驯服画灵,这要归功于汤家独有的点灵笔,它可引魂、可封灵、可为武器,是画灵系里的最强法器,它初始的颜色为浅青色,主人能力越强,它的颜色就越深。
在众多派别里,也只有汤家奴役精怪,所以汤家纵然强大,但道中人多数视其为旁门左道,“三山五会”这种名门正派更是不齿此等行径。
蒙浬千泽山方家是“三山”里的一员,耳濡目染下,方肆自然对汤家降妖为仆的行为好感为零。
再者,方家和汤家世代结怨,追本溯源的话,就要从两百年前两家抢地盘的源头说起,光阴飞逝,现如今汤家盘踞湖溪长怀市,方家长居湖溪蒙浬市,两家井水不犯河水,不过见面互相没好脸色就是了。
方肆冷笑一声,一言不发的往回走。
栾芾朝汤明馥和连温禄点了点头,快步追了上去,小声问:“你没事吧?”
他目不斜视,走得又快又急:“管好你自己。”
“……”这嘴也太毒了。
不过她也能理解,费劲打了半天架,眼看就要赢了,结果被己方队友突如其来的插手打乱了局势,换谁都会郁闷,况且他和她又不熟,他乖戾的性格就摆在那里,不会过多搭理一个他不熟的人。
栾芾没再说话,安静的走在他身侧。
几分钟后,乌云遮月,星光暗淡,天地混为一色。
很多方士拥有夜视的能力,譬如方肆,譬如汤明馥,可惜身为普通人的栾芾和连温禄没有。
这一段在原著里有详细的描写,也就是说,原文作者故意写一出“云遮月”来给男女主制造搞暧昧的机会,月黑风高夜!孤男寡女!一个看得见路,一个看不见路,可以发生各种事情!要是胆子大点,明年的这个时候孩子都两个月了!
连温禄和汤明馥被远远甩在身后,栾芾顾不上旁观他们这对主角怎么个暧昧法,她现在只能勉强辨别群山和夜空的分界线,根本看不清脚下。
她伸手往他所在的位置摸了摸,空了手,声音带上了些许紧张:“方肆,你在哪?我看不见你。”
耳边只有虫鸣和清风拂过山林的声音。
栾芾顿了顿,摸索着往前走,这是一段直路,她发现自己勉强走出了一小段距离,怕他当真走远了,她不再刻意抬高腿避开杂草,没走几步,果然踩空了。
“啊——”她惊呼一声,但很快就不服输地闭紧了嘴。
她爬起来继续走,很快又被绊倒,这一次她不再吭声,摸黑着一点点前进,手脚和小腿被蔓上的刺划了许多道小伤口,走动间隐隐感到刺痛。
她再一次误入高及胸腹的草丛后,身边响起了一道冷然的声音。
“……原来你真的看不见。”
栾芾惊喜地四处张望:“你没走啊?太好了。”
他上下打量她,奇怪地问:“难道你不怪我刚才不帮你?”
她拨开杂草,笑着摇头:“这是你的自由不是吗?你没有义务帮任何人,即便你现在弃我不顾,我也没有道理责怪你。”
方肆的心情挺复杂的,从小到大,多的是求他施救的人,一旦他拒绝,别人也不管他有什么难处,只会一味埋怨他见死不救,她这话倒是新鲜。
他倒退几步,在黑暗中勾了个恶劣的坏笑:“那我先走了,你自求多福。”
栾芾没想到他不按常理出牌,急忙喊道:“等等!”
“怎么?你不是说我可以选择不帮你吗?你也说了你怪不了我。”
“你有不帮的权利,我亦有求助的自由,你帮和不帮跟我争不争取是两回事。”
“……你的话和你的人一样麻烦难懂。”
“那你同意帮我了?”
“我可没这么说。”
话虽如此,他把道袍下摆递到她跟前:“抓紧。”
他的衣袍也是黑色的,在黑暗里,他的肤色其实更为显眼,栾芾想起他刚才的捉弄,她大着胆子包住他的手,装傻:“这里?”
她的手柔软而温暖,肌肤相贴下,他微凉的手指被舒适的暖意所润泽,方肆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瞬息后,他火速抽回手,大惊之下差点头发倒竖。
栾芾看不见他的动作,但能猜到他的反应,她心下发笑,面上困惑:“你怎么了?到底让我抓什么啊?”
“……啰嗦。”
方肆一双鹰眼利得很,哪里看不出来她的坏心眼,他瘫着一张脸,粗鲁的把衣角塞进她手里,闷头往回走。
她见好就收,不再捉弄他,老实抓着他的衣服,亦步亦趋。
许是离得近,一股浅淡的薄荷香时刻冲击着她的嗅觉,就此打了一路的喷嚏,他这才稍微解了气。
第59章 方外遇游士4 你算什么东西
天幕月隐星疏,镇中百姓的灯火透过薄薄的窗纸,零零星星的点亮了寂静的深夜。
客栈近在几步之外,月亮复现,栾芾松了手,皱巴巴的衣角重新贴回他身上。
“咻——嘣——”,一朵银色的烟花在北面的空中炸开,她转头看向方肆,从他波澜不惊的面孔上看不出一丝情绪,紧接着,西北方位又窜起了一朵红色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