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枝找了个新工作,老本行就是给人做理财,最近在一家财贸公司上班,她本身优秀,薪资也不错,养活她俩是够了,但想要回到从前的生活不太可能。
以前陈甸甸也听过钟枝的安排,她本来就打算在陈甸甸高中在平宜市中心上学时在这边买一套房子的,西城那种小地方只适合暂时安逸,当时陈镇的工作在西城会有更高的提升,她才委屈求全暂时留在那里。
可从陈镇投资失败,家底全空还欠了高额贷款之后,一切都成为泡影。
陈甸甸毫不疑问地说,高一这一整年,钟枝对她也是很好的,她工作压力很大,上边需要她有业绩拉客户,她半夜醒来都在打电话,对她却从未少过关爱。
“甸甸,别玩手机了,作业写完了没?”
钟枝又试探着问:“我听说你们有一个入学考试,要不要妈妈给你找个家教。”
陈甸甸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
“不用妈,我可以的,学校老师教的就挺好的。”
她听说市中心的家教老师一个小时要三五百,她知道现在钟枝顶着怎样的压力。
她不敢回西城,就是因为陈镇欠了街坊四邻的钱,零零散散几十万几十万的,加起来也有几百万了。
银行的可以先放放,但西城那种小地方,别人的钱都是辛辛苦苦赚来的。
“也怪我,我应该早点把控你的学习的,知道有一句话吗?学习改变命运,如果你现在不努力,以后会很累的。”
她说完,点到为止地转移话题。
“妈妈给你买了蛋糕在冰箱里,你记得吃,如果饿了点外卖好吗?妈妈太困了要睡一会。”
陈甸甸点头嗯了一声。
等她从她卧室离开之后,门被关上,天色有些昏暗,陈甸甸开了一盏灯,狭小的卧室里发出微弱昏黄的灯光。
她身子往后靠着,看到班级匿名群里发了一些偷拍齐昂的图片,点开看了两眼,有些怔忪。
才过去了半个月,照片里的人竟让她产生些陌生感。
初三毕业后的暑假陈甸甸跟齐昂也没见过几次,他跟着陆叔叔还有靳阿姨回了香港,听说之后靳阿姨或许会留在香港,齐昂似乎不太喜欢那,但还是一直陪着开学才回来。
他回来那天下了飞机已经晚上了,一中开学早,没等到跟她一起吃饭就去了学校,这样算上,他们大概有一个多月没见。
陈甸甸盯着他发来的微信消息。
【干什么呢不回消息,你家没人?】
【陈甸甸。】
【电话怎么打不通?】
……
【生气了吗?】
【欸理我一下呗。】
他没听说吗?她爸妈欠债现在要跑的事儿,她都不用想就能猜到经常在人民广场的那几个大妈是怎么闲言碎语的。
她莫名其妙觉得有些难堪。
就如同青春期里女孩会不齿家里的贫困,或许长大以后的她会觉得当时的自己挺幼稚,但此刻她就是产生了些低落且极端的情绪。
给他回复:【没事,干嘛?一直发,烦人。】
7ang:【我去找你,给我发个地址。】
陈甸甸回复说我要睡了。
没再理会他。
过了几天齐昂还是会给她发消息。
【你们学校几个星期放一次假。】
【不知道。】
【电话号码换了吗?新的发我。】
【不发,微信就行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怎么了?】
【你烦不烦管那么多干什么。】
【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陈甸甸你非要这么刺人是吧。】
【我哪刺人了?】
【行。】
她后来想起这段对齐昂爱答不理的高一,是她扭扭捏捏、言不由衷的十六岁,她一味想要齐昂发现她的小脾气,她的倔强,她的臭毛病。
她那青春期莫名其妙的自尊心跟难堪,让她闭嘴不谈却想要齐昂懂她的所有难过,所以不适,她表现出一副把人往外推的模样,内心却极力地渴望着他用怎么都赶不跑的架势站在她身边让她有满足感跟安全感。
是她别扭。
所以在不冷不热一段时间之后,她发现她真的跟齐昂的关系变得淡了很多。
他身边是有很多朋友,没道理每次都热脸贴冷屁股。
于是陈甸甸又有些难过。
怎么不继续啊,怎么不来找她不安慰她不像是以前那样死皮赖脸了啊?
因为他变好了变厉害了,掌握主动权了,所以要她去摇尾乞怜吗?
她才不要。
后来那几天齐昂也真的没搭理她了,陈甸甸托着腮帮子想,他是不是看不上她了。
毕竟她脾气真的好差。
但她没心思想这些,月考她考的不太好,钟枝给她找了个家教补课,她偷偷私下问,知道对方的是四百五一个小时,她大概算了算,光是她的生活费资料费,补课费,加上这个房子的房租,水电什么的统统加起来,对钟枝来说是一个不小的压力。
她也曾偷偷给陈镇打过电话,但陈镇只是说让她好好学习。
不知道是不是问的太多,陈镇的语气有些燥:“钱是我欠的关你什么事儿,上你的学,你操心有用吗?”
随后他沉默了片刻,略显疲惫地说:“甸甸,妈妈在家吗?回家了让她给我打个电话吧,对不起爸爸有点累,不是故意骂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