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一人独处着,总觉得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我心焦,既担忧牢狱中的梅兰竹菊,又担忧远在洛京的晃儿。
一来二去,白日食不下咽,夜里寝不安席,精神头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后来,我让姝婉弄来了两壶小酒,就着几盘凉菜喝了个精光,适才觉得睡得自在些。
从那以后,我便时常小酌几杯,夜里醉了倒头就睡,神志不清的时候比清醒的时候还多。
恍惚间,竟觉着日子也过快了许多。
到底是醉糊涂了,醉到了一定程度,便再不会想起那么多烦心事,也再不会想起他。
直到那日,我又见着了他。
彼时,我正头晕目眩地歪在矮塌上,靠着窗沿狂吹冷风,好叫自己稍微清醒些。
手边壶里的酒也倒得差不多了,几个空杯七零八落地滚在身旁,看上去极为荒唐。
他就出现在我门外的一处廊下,穿着件幽青色连身袍,长发高高束着,发梢飘在身后,被寒风微微撩起,再又微微落下。
他看见我,也不说话,摒退了跟在身后的南水,冷脸走到我面前。
我看了他,还当是醉在梦里,提杯呵呵一笑,“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要不要一块儿喝两杯,也好暖暖身子。”
刘起一言不发地夺过我的酒杯,抬手便摔在地上。
薄如羽翼的胎瓷在撞击到坚硬的地面时,霎时间碎了个四分五裂。
弹起的碎片飞溅而出,划过了他的手背,留下一条鲜红的血痕。
他瞪着我,凛冽道:“你就打算这么醉生梦死下去?”
我痴痴笑了笑,“醉生梦死,又
有什么不好?”
爱的人就在眼前,却如同相隔万里不得相聚。
我虽看着他,他虽就在我眼前,但我仍旧得不到他,亦不属于他。
他是大宋的庐陵王,是远在天边的南人。
他是大小谢氏的夫君,再也不会是我的驸马。
他把我囚在这一方小院里,又能如何?
为了护我,他能囚多久?又囚得了多久?
我终究是要回洛京去的,一旦洛京宫中发现了我的失踪,届时,说不定还会以此为由,挥师南下,攻打建康。
到时,他如何自处,如何再护得住我?
亦如五年前的那样,他如今也走到了如我当年一般的境地。
不得不放手,不得不面对。
而今,他还不如五年前的我。
他比那时的我还要懦弱,还要不堪一击。
他甚至不敢来看我一眼,只有我醉成这样,他才敢出现。
我深深地回望着他,直至双眸蓄满泪水,如同那溅落一地的琼浆玉液,四散迷惘。
第74章 更捻余香 “启明,这许久不……
我也是有一身傲骨的, 觉不容许自己在他面前哭得狗屁不如。
我胡乱抹了把泪,正色道:“庐陵王殿下要是识趣,就尽早放了梅兰竹菊。
“我是大魏的大长公主, 等我回了洛京, 自然会念下王爷的好, 等到那时, 王爷想要什么我给不了?”
“若我说要你呢?”
刘起神色认真地望着我,双眸冷冽如冰。
“若我只要你, 你给得了吗?”
我晃晃悠悠坐起身, 站直了立在他面前, 亦是半点不虚地回望着他。
“你怎知我给不了?”
我仗着酒胆,拉松胸前的衣襟, 半露出雪白肌肤, 神情迷离。
“只要你愿帮我见宋主, 我可以考虑把自己给你。”
我到底还是拿他没了办法,真就应了梅兰竹菊们当初的猜想, 走投无路之下, 还得拿出点美人计来试试。
之前我没有把握,是拿不准刘起心里还有没有我。
可现在, 我却没有一丝犹疑。
数年来随在身侧的玉兰荷包,在悬瓠百金换来的乌膏,来建康路上被烫伤的那双手,暴雨驿馆中的久别一吻,还有他挂在房里的那幅画像。
这些无一不证明着。
他还爱着我。
只要还爱我, 我就仍有把握。
我走进一步贴近他的身前,学着南人女子的模样,盈盈带笑, 眉目含情。
我伸出手指,大胆地挑开他腰间的束带,状似柔弱无骨地趴在他身上,犹如被寒风吹断了的柳条。
刘起浑身一震,却没有推开我。
他僵着身子立在原处,双手死死攥紧在衣袖中。
我见他仍然在忍,直忍到脖颈间的青筋微跳。
我逗着笑,用从未有过的轻佻语气道:“启明,这许久不见,你可还想我?”
若不是醉酒,我定会羞得狂扇自己两巴掌。
从前我最瞧不上舞女似的轻浮浪荡,而今自己却学了个十成十像。
我本以为刘起会难以自持,见我这副骚样,定会不管不顾地将一些都抛在脑后。
但我终究还是小瞧了他,只见他黑着脸,双手捏住我的手腕,一把将我推开。
“从你踏足大宋的第一刻起,你对我的就只剩利用。”
他双目迥然,如烈日般直视着我。
“想面见圣驾,想借兵北上,想用我宋人的性命去平你们魏人的天下。”
“简直是在痴心妄想!”
我忽觉窗外的寒风倒灌,原本暖烘烘的屋子霎时间如坠冰窖。
“你以为你是谁?大魏的大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