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喷在她耳后。
那里别着刘厂长从省城亲自给她带回的水钻发卡。
这让她想起上个月在厂长办公室外偷听到的争吵
——刘茂才摔碎的陶瓷杯也是这般苦味。
让她突然清醒了过来。
她注意到陈向东的虎口有块烫伤疤痕，像是被火花灼的。
她突然想起会计室失火那晚，烧焦的账本残页里夹着张运输单，收货单位公章盖的正是“郑氏物资公司”。
彩灯忽然转成血红，晓韵的高跟鞋卡进地板裂缝。
陈向东揽住她腰肢的瞬间，西装内袋掉出张黑白照片
——扎麻花辫的姑娘抱着奖状站在木材加工厂前。
“这是我妹妹。长得很漂亮对吧！”他弯腰捡照片时，后颈露出道新鲜的抓痕，“在木材医院当护士。”
晓韵的指尖抖了抖。
昨天她去给刘厂长送胃药，在卫生所听见两个小护士嘀咕，说住院部三楼关着个总想要自杀的精神病女人。
此刻乐队正奏着激昂的迪斯科，陈向东的瞳孔在霓虹里泛着琥珀色，像她老家后山那片被雷击过的松脂。
“你们厂长真该对现在的秘书好一点。“陈向东递来第三颗巧克力时，指腹擦过她涂着丹琪口红的唇角：“今天还瞧见他亲自扛着两箱文件回到木材加工厂。”
晓韵突然记起那个暴雨夜，刘厂长与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递过来的合同上有着一样的动作。
午夜钟声响起时，陈向东的大前门烟盒已经空了。
第146章
晓韵
他送晓韵到木材加工厂的家属院门口，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拧成麻花。
“明晚工人文化宫有内部电影票...“他变戏法似的亮出两张皱巴巴的票：“小姐，有没有兴趣一起啊？”
陈向东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他伸手摘去她肩头的彩带碎屑，腰间的钢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听说你明天正好休息。”
晓韵听后点了点头，面带微笑的转过身接过电影票：“那说好了，咱们明天晚上见！”
陈向东听到晓韵答应自己，目送晓韵进了楼道。
晓韵逃进楼道时，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脑海中自己和这个身影，逐渐重合。
*
夏小晚在叔叔家里受到了惊吓，她把这件事情同老阿姨说了一遍。
老阿姨笑了：“小晚，不要被你这个二妹妹困扰，我听说她没有文化，看来人品也不咋样，你不用理她！”
夏小晚笑了笑：“阿姨，我就想知道假装有病，有意思吗？”
‘’小晚，你说你二妹妹嫁给一个没有能力的男人，她要不装病，你婶子不还得赶她出门嘛？“老阿姨叹了口气，“有时候，坏人也得需要装傻，才能渡过难关！”
夏小晚冷不丁想起上一世夏秀秀知道刘家败了，整个人都崩溃了，蜷缩在夏家，后来刘迅来过，扔下一笔钱就走了。
再也没有回来，夏秀秀开始神经不正常，整日胡说八道。
夏小晚回娘家领着两个儿子，回到夏家，就听见夏秀秀堆在一大堆零食那里，一边吃一边不知道说些什么。
看见夏小晚的两个孩子，赶紧跑过来把零食塞到孩子手里，让孩子叫她妈妈。
夏小晚的大儿子叫君君，夏秀秀紧紧把君君抱在怀里，整个人精神恍惚，吓得君君嚎啕大哭。
王秀梅那个时候，身体已经不是太好，看见夏秀秀这样对待夏小晚，不但没有管，而且哈哈大笑。
夏小晚那个时候，就知道这对母女就是一对神经病，要不是叔叔在这里住，夏小晚是永远也不会来到这里。
老阿姨见夏小晚有些失神，她笑了，也想起了好多自己年轻时，发生的故事。
那个狗东西一辈子欺负自己，女儿儿子没有一个好东西。
都受到刘茂才的影响。
到现在都不知道老阿姨才是这三个孩子亲生母亲。
老阿姨这辈子都被刘茂才害惨了。
她不想说自己年轻时有多愚蠢。
老阿姨苦笑了几声，对着夏小晚：“小晚，人生的路有很多条，不是每个年轻人都能做出正确选择，运气很重要，你看，你嫁给刘迅，而你二妹嫁给道貌岸然的君子……”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跟刘迅过日子的，做个好妻子好儿媳，好母亲……”夏小晚说完最后一句话，脸色通红。
“小晚，你是个好孩子，明白事理，也不会遇到二妹妹这样的小人，而且我们小晚有才华，对啦，刚才有汇款单寄回来，我给你拿去！“老阿姨朝着卧室走去。
一封挂号信放在桌子上。
夏小晚打开挂号信，里面是一张汇款单。
汇款单上面是二百壹拾贰元钱，是一部历史小说连载的稿费。
夏小晚笑了。
老阿姨戴着老花镜凑过头拿起汇款单：“小晚，这是真的吗？我们小晚的稿费这么高？都赶上一位退休老干部的工资了！”
夏小晚抱着老阿姨的胳膊笑起来：“阿姨，我是托了你老的福气，才会挣这么多的钱啊！”
老阿姨笑得很开心，脸上的皱纹都开了。
“你们笑什么呢？能说给我听听吗？我也想笑一笑！”刘迅迈着一米八的大长腿走了进来，扬着脸笑着问。
“小晚，太厉害了，稿费都有这么多了！”老阿姨腰和膝盖都不好。
刘迅的同事家附近有个老中医，他的膏药很厉害，专门治疗腰痛腿痛的毛病。
刘迅求同事给自己配置了十付膏药，很贵，一共花了十块钱。
他把膏药放在桌子上，“阿姨，你看我托人给你配置的膏药，你试试看看！”
老阿姨站起身，走到桌子跟前拿起膏药。
‘’谢谢你，孩子，你和小晚都是孝顺的好孩子，阿姨谢谢你们！“老阿姨眼里面含着泪光。
张广成吹着口哨从里屋拄着拐走出来。
‘我说，你们每个人都有事做，是不是把我这个大作家给忘了啊？’说完，他坐在椅子上假装生气。
刘迅从手提包里面拿出一瓶橘子汽水。
“小盆友，过来喝汽水！橘子味滴！“刘迅勾勾手指头，张广成脸红了。
“嫂子，你看刘迅欺负我！”张广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委屈的看着夏小晚。
夏小晚哈哈大笑，把橘子汽水打开递到张广成的手里。
张广成像个小孩子一样，用吸管喝着汽水：“看看，还是嫂子对我好！”
屋里的人都快笑死。
“我说，广成，你还是找个媳妇吧，这样就不用刘迅欺负你！”夏小晚实在笑得不行了，用手捂着嘴巴。
“好吧，嫂子说的太对啦，但是我想找一个像嫂子一样的女人，会写作的，长得漂亮的……”张广成说完故意闭上眼睛。
“好吧，我让你嫂子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刘迅笑着问道。
“好是好，但是身材怎么样？长得是不是很好看，关键会不会写作绘画，和我有没有共同语言？”张广成撅着小嘴说。
老阿姨笑着说：‘我看小广成就是挑剔，这女人啊，不能光看外表，得多看人品，人好一心一意的才是好的！’
张广城知道阿姨是好意，急忙笑着答应。
大家在一起有说有笑，张翠花阿姨喊了句：“细说，开饭！”
北方四五月份是吃山野菜季节。
漫山遍野的山野菜绿得招人喜爱。
张翠花是个急性子，她早上五点钟就起床去大山采摘野菜。
背着大筐，满满登登的山野菜被张翠花背下山。
回到家里，重新挑选，用开水烫了一遍。
把东北大酱用鸡蛋炸过，煮了一大锅的大渣粥，炒了一大锅的回锅肉，有荤有素。
第147章
山野菜
张广成伸出手拿起筷子，把蕨菜沾大酱，然后放进嘴巴里，大口大口咀嚼起来。
“这是怎么啦？我们京城大少居然喜欢吃山野菜？这可是普通百姓喜欢吃的食物啊……哈哈！”刘迅说着哈哈笑起来。
“怎么说呢？张阿姨每天都采摘野菜，我大腿坏了，就帮她摘菜，慢慢就对这山野菜有好感，这味道靠近鼻子一闻，就是香，现在每顿饭我都吃！”
张广成从小吃惯了精细的食物，和刘迅的生活基本上是一样的。
好些人家吃不饱饭，但是首富和特供家庭的孩子，基本上吃的都是外国进口的食物。
人的出身无法选择。
张翠花见大家都爱吃山野菜，接着又端出一盘子香椿炒鸡蛋。
很有味道的菜式。
张广成伸出长脖子，看着香椿，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些天跟着张翠花阿姨认识了好多野菜，有荠荠菜，有蕨菜，有老山芹，有广东菜有刺老芽，还有鸭嘴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