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得孟婉琴和顾美雪走了,德兴郡主这才笑着对身边的一个丫头道:“你瞧着孟夫人今儿是不是殷勤过头了?”
那丫头应道:“确实和往常有些不同。”
德兴郡主若有所思,隔了一会儿,见姚蜜来了,便让几个丫头守在凉亭外,指了指凉亭内的石凳道:“坐下说话!”
“郡主,此处说话不方便,不如我领郡主到一处隐蔽处慢慢细说?”姚蜜想着待会儿要说的话,半点儿也不宜泄露,不由得为难地看了看凉亭外的几个丫头。
德兴郡主见姚蜜神神秘秘的,倒也起了兴趣,爽快地道:“好,你领路。”说着吩咐丫头们道,“你们在这儿待着,我和姚姑娘四处走走。”
丫头们素知德兴郡主对谢腾有意,现下见她拉着姚蜜,以为她是要探听谢腾的事,也不以为意,齐齐应了。
很快,姚蜜就领着德兴郡主到了离漱玉池不远的一处花丛前,瞧瞧四周无人,这才拨了一下花丛,拉着德兴郡主钻了进去。这处花丛却是昨晚罗瀚领她们钻进去的花丛,花丛密密匝匝,经过的人若不是蹲到地下拨开花丛往里看,就不会知道里头藏了人。
德兴郡主好奇地拨拉了一下花藤,瞧了瞧花丛内的空隙,这才发现十二株花树围成一个空心形状种植着,地下另种了一圈红色小花,仔细一瞧,红色小花绕成一个心形,一时怔了怔道:“这是谁种的?不会是谢腾吧?”说着自嘲一笑,“自然不可能是他,他那铁石心肠……”
姚蜜沉默了一下道:“是罗瀚种的。”
德兴郡主也知道罗瀚当年追谢云的事,听得姚蜜的话,感叹一声道:“罗瀚是一个长情的人。不过,你为何知道这处地方?”
姚蜜一窘,转移话题道:“郡主看到我的字条了吧?”
德兴郡主诧异姚蜜不过一个丫头,态度却落落大方,因又打量了姚蜜一眼,这才道:“看到了,是什么意思呢?”
是什么意思呢?谢腾这会儿在书房也琢磨不出姚蜜字条上写的意思,他皱眉问贴身的长随小刀道:“这是什么意思,你瞧出来没有?”
小刀照本宣科道:“就是说,将军府住了一个将军,还住了一个老将军。”
“去,得空也不读点书,一肚子全是草。”谢腾抬脚假装要踢小刀,见小刀嬉皮笑脸地躲避,便收回脚,敲着书桌道,“你既然不明白这字条上的意思,德兴郡主自然也不会明白,她少不得要去找那小厨娘问话,你去探听探听,听听小厨娘都说了些什么,听完快些回来报告。”
小刀心下嘀咕:我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做什么?不过出去两天,府里居然发生了这许多事,陈伟、陈明兄弟绘声绘色地说道将军喜欢上了小厨娘,本来还不相信,现下瞧着,嘿嘿!不信不行啊!
小刀长得喜眉喜眼,最善和人打交道,谢腾平素吩咐他办事,他也办得妥当,这会儿听得谢腾的话,早立定了身子道:“将军放心,从郡主手里弄出小字条,听她们谈个话,对我来说,自是小菜一碟。我去也。”说着嗖地朝门外蹿去,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日头渐渐狠辣起来,小刀在园里转来转去,只看见德兴郡主身边的几个丫头,却没找着德兴郡主和姚蜜,不由得嘀咕:藏哪儿去了?居然有我找不着的地儿?
小刀乱转时,姚蜜已同德兴郡主解释道:“字条的意思是,将军府不止将军没有娶亲,老将军也一样是单身。”说着略红了脸,声音低了下去,“郡主若能助我们当上将军老夫人,我们就助郡主得偿心愿,当上将军夫人。”
“你们想嫁老将军?”德兴郡主不敢置信地看着姚蜜,忍不住道,“可是,老将军已经六十八岁了,纵然他老当益壮,只怕也……也……”只怕也应付不了你们三人哪!
姚蜜的脸更红了,嚅嚅嘴唇,小声把自已和史绣儿以及范晴的身份说了,及至说到出嫁无门,受表哥嫌弃时,眼眶便红了,低头道:“想在京城择个好夫婿却是难。我们又怕岁数一到,便被官府胡乱配给人做妾,因此才狠下心来,想一同嫁与老将军。老将军是侠骨柔肠的人,若知道我们的难处,想必会帮助我们,但这事儿……”
“那要是事成了,我到时岂不是要喊你太婆婆?”德兴郡主深感好玩,死死忍着,才没有大笑出来。
“是啊,到时你就是我的孙媳妇。”姚蜜一想自已以后的身份,马上正正脸色,做长辈状道,“我样貌有些像谢云,却是占些便宜。将军可能看着我像他的小姑姑,也肯和我说说话,要探听他的心事,料着也不是很难。而且老将军今早还说让我到将军房里服侍呢!”姚蜜说着,保证道,“我是要当将军祖母的,是长辈,就算到他房里去服侍,也会注意避嫌的,郡主放心就是。”
德兴郡主想得到谢腾,只苦于无计可施,待听得姚蜜的话,眼睛一亮,寻思一下道:“既然这样,你们好生服侍老将军,待他感动了,就求一求他。我再进宫见皇后,总要撺着皇后给老将军赐婚,到时候就说你们三个丫头服侍老将军有功,就给你们和老将军赐个婚。只要老将军不反对,这事儿也就成了。”
“那谢谢郡主了!”姚蜜忙施礼,眼睛闪亮发光。虽然才两天的工夫,她已能觉出谢夺石对她很是宠溺,心下相信,只要求了谢夺石,谢夺石应该愿意纳了她们,不使她们被官府胡乱配人的。因又道:“最好使人放出风声,道老将军宠爱身边的三个丫头,有意纳了,又怕三个孙儿反对,一时便犹豫着没有行动。谣言一传,自有人来劝说将军三兄弟,让他们孝顺一些,好好帮老将军纳几个知心人,让他安享晚年。老将军也必会找我们问话,我们正好顺势求一求老将军。一旦我们成了老夫人,掌起将军府的家事,自然要紧着帮三个孙儿娶媳妇。”
“没错没错,要造势,要造谣,要搅乱一池清水,才好浑水摸鱼,达成心愿。”德兴郡主拊掌道,“咱们联手合作,定能拿下老将军和将军。”
姚蜜猛点头,小声道:“放心,我以后会是一个开明的长辈,绝不要你做早起请安之类的事,只会陪你玩乐说笑。要是将军孙儿不听话欺负你,我做长辈的,自然会帮你出头。”
德兴郡主:“……”
却说谢腾目送小刀去了,这才重新展开小字条瞧了瞧,见字体秀丽,不知不觉,便举了字条凑在鼻前一嗅。这小厨娘善于喷迷香,不知道有没有朝字条喷一口?他才嗅得一下,猛地悚然而惊。见鬼,难道我还喜欢上她喷的迷香了?前晚被喷了几次不过瘾,还想被喷?
第24章 暗波
小刀终于找到姚蜜和德兴郡主藏身的花丛外时,姚蜜和德兴郡主的密谈却已近了尾声,他只隐约听得“长辈做主”“一家人”两句零星的话,再要听,姚蜜和德兴郡主已说完了。他只得避往一边,绞尽脑汁地分析字条上的那句话跟现下听到的两句话有何关联。
综合起来看,应该是小厨娘提醒德兴郡主,想要嫁与将军,不若从老将军那儿着手。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将军的父母既然不在了,做主的自然是老将军,只要老将军开口定下婚事,大致也就成了。
待姚蜜和德兴郡主钻出花丛,各走各路时,小刀才沿小路赶往书房,把听到的两句零碎话语复述了。谢腾听完并没有作声,看来小厨娘怕德兴郡主整治她,主动示好,卖主求荣了。只是小厨娘也不想想,他的婚事,是别人能做主的吗?是别人能指手画脚的吗?
正寻思着,谢胜和谢腩也进来了,只问小刀道:“如何?探听到什么消息了?”
小刀见谢腾没有阻止,就把事情说了,眼见他们三兄弟有话要商量,就带上书房的门出去了。
谢胜笑道:“大哥,德兴郡主每月都过来一次,每次都赏赐东西给府里的人,府里的婆子丫头们私下讨论,都认定了她就是未来的将军夫人。只怕到时候被形势所逼,大哥不得不……”
皇室的公主郡主不少,先前也有好几位示好的。被谢腾冷言冷语几句,平素自傲的,便退缩了;再被他黑起脸来不理睬,平素自尊心强的,也退缩了。偏生德兴郡主既不往他跟前凑,也不变法讨好他,只每月来将军府一次,上上下下地打交道,博得众人夸赞。渐渐地,便有风声传出来,说德兴郡主定然会当上将军夫人云云。
正说着,管家却来禀报,说德兴郡主告辞走了,让府里的人不必相送。
谢腾知道,像德兴郡主这样不冷不热,也不近着他的态度,他是没法冷言冷语打击的。人家都没凑到跟前来,如何表态度?但越是这样,越是难以处理。
谢腩贼眉鼠眼地凑近道:“大哥,那小厨娘既然是顾庭的外孙女,也是正当人家,而且她为了接近大哥,肯入府当丫头,勇气可嘉。大哥不若娶了她,胜过以后被皇家用个郡主拿捏着。”
另一头,谢夺石在练武厅见两位老战友李副将和严副将,三人先拿着兵器过了几招,这才坐下来闲聊。谢夺石一听严副将又添了曾孙,不由得扼腕道:“我那三个孙儿愣是不肯娶亲,若不然,我也能抱上曾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