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起罗瀚讨要姚蜜时姚蜜差点答应的场景,谢腾的脸色又黑了下来。小厨娘还真是……不就说个甜话、表个体贴吗?他千军万马都不怕,还怕说几句甜言蜜语?
“大哥,小厨娘太像小姑姑了,就怕罗瀚不死心,所以你得抓紧些。”谢腩再次提醒。
谢腾团起拳头做话筒状凑在嘴边,遮住齿痕清晰的上唇,清清嗓子道:“放心吧,罗瀚争不过我的。”
谢胜和谢腩偷偷互视一眼。嘿,大哥真是的,嘴唇被咬就被咬呗,还遮什么遮?遮得了今晚,遮不了明儿。那么深的齿痕,没有几天是消不下去的。
酒楼中,罗瀚把头探出窗外,瞧了瞧夜色,回头时,嗓子微哑,低声道:“阿润,我直到现在,还不能原谅自已。”
罗润坐在他对面,劝道:“二哥,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不是说那个姚小姐极像阿云姐姐吗?想法子娶过来就是。”
谢云虽是女子,却自小跟着父兄习武,身手也颇为了得。当年听闻父兄侄儿等人身陷敌阵,生死未明,便和嫂嫂易了男装,随京城援军奔赴边关,罗瀚如何拦也拦不住。待得谢云的死讯传来,他只一直懊悔。明知谢云是去送死,却没尽力拦下她。没有拦下也就罢了,他为何不敢随她一道往边关去呢?就算随她一道死了,也好过现下这般如行尸走肉。
罗润正待再劝,却见罗瀚瞧着窗子外道:“来了,德兴郡主果然守时。”
德兴郡主白天被罗润拦下轿子,听罗润说了几句话,本想马上随她去见罗瀚的,转而一想,怕太打眼,这才另约了晚上在酒楼见。德兴郡主这会儿坐了一顶小轿到酒楼前,令两个护卫和轿夫等人在酒楼前等候,这才扶着心腹丫头的手上了酒楼。
罗瀚兄妹见德兴郡主上来了,忙行礼让座。三人寒暄了几句,罗润便拉了德兴郡主身边的丫头到另一侧谈笑,让德兴郡主和罗瀚独自说话。
且说姚蜜一口气跑回房,砰的一声关上门,扶着门框直喘气,半晌还没回过神来。
史绣儿和范晴正在灯下做针线,见姚蜜撞门而入,俏脸血红,发丝凌乱,腰巾歪到一边,眼睛里全是惊惶,不由得问道:“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姚蜜喘过一口气,思量了一会儿,决定把事情告诉史绣儿和范晴,大家好商量下一步如何行动。因此略去了自已嘴唇被谢腾吻上,自已又咬了他一口这一个环节,把其他的事详说了。
待听完姚蜜的话,史绣儿和范晴目瞪口呆,好半晌方道:“这也太……”
真是太倒霉了,姚蜜写的字条落到谢腾手上不说,还因为怕小老鼠而自动搂住了谢腾,全乱套了!
姚蜜发愁道:“若谢腾以为我是那等轻薄不正经的女子,定然会反对老将军娶我,这可怎么办?”
史绣儿和范晴也发愁死了。她们被表哥嫌弃,一气之下便月下结盟,一同进了将军府当厨娘,想拿下老将军。但心底其实知道这件事很难成功,只是一来胡闹有伴,二来对婚事绝望,便不顾一切了。但这两天谢夺石对她们的百般宠溺,让她们又燃起了希望,觉得如果把握好契机,成为将军老夫人这件事也不是不可能的。但是瞧着谢腾拿了字条,又说出了这番话,事情似乎又变复杂了。
姚蜜抿抿唇,想及谢腾适才在她唇边的那一吮,小心肝又乱跳起来,差点去撞墙。呜呜,还没当上将军老夫人,先和孙儿亲上了,教人情何以堪?
史绣儿说着话,不经意一瞅,却见姚蜜嘟起的下唇略为红肿,红艳艳的,鬼使神差地脱口问道:“谁亲了你?” :
“嗷!”姚蜜一头撞向被单,拿被单蒙住了头,在里面闷声道,“没脸见人了!”
“怎么回事?”史绣儿和范晴上来扯被单,担忧万分地道,“小蜜,你被谁亲了?好好地说,咱们帮忙想个法子遮掩过去。”
眼见瞒不过,姚蜜只得任史绣儿和范晴扯开被单,垂着头把谢腾碰到自已嘴唇的情形补充说了一遍。
史绣儿和范晴听得呆住了。姚蜜上回和谢腾在书房的案台上扭动,差点被“捉奸”,这回又搂上了,还亲上了……
“真是作孽啊!”史绣儿痛心地捶胸,“还没和老将军成亲呢,你却先和孙儿亲上了,要是传了出去,将军府的颜面何存啊?”
三人乱了心绪,商量了半晚,也没商量出一个好法子,最后只好决定见机行事,走一步看一步,然后洗洗睡了。
第二日,姚蜜便假借中了暑,只躲在房里做针线,并不出去。史绣儿给她端早饭进去,把饭菜放下,关好门,这才过去附在她的耳边悄声道:“将军比往常略早过来,用饭时瞥瞥你坐的位置,只是不作声。后来还是谢胜少爷问了因何不见你,我道昨晚没睡好,今早起来不舒服,在床上躺着呢!谢胜少爷‘哦’了一声便不再问了。将军一听,却指指饭菜说:‘病了也要吃饭的,你给她端进去。’”史绣儿说着,脸色古怪地瞧了瞧姚蜜,又凑近道,“你把他咬狠了。他唇上黑糊糊的一个弯月形。老将军问他是怎么了,他说被老鼠咬了。”
“他才是老鼠!”姚蜜嘀咕了一声。
姚蜜这么一“病”,一整天都没出来,到了晚间,谢夺石见史绣儿要端饭菜进去给姚蜜,便道:“绣儿坐下吃饭,让腾儿端进去吧!”
让……让谢腾端进去?史绣儿和范晴同时一惊。天哪,老将军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谢胜和谢腩只低头吃饭,肩膀却抖动着,明显是在忍着笑意。
亲都亲了,送个饭又怎么啦?小厨娘不敢出来见我,只能我进去见她了。谢腾面无表情地扫了众人一眼,要过茶水漱了口,又洗了手,这才端起托盘,脚步稳健地走向姚蜜的房间。
众人一时目瞪口呆。啊,咱们没看错吧,将军真要给姚蜜送饭?
姚蜜端着绣架,认真地绣着仙鹤的眼睛,才绣完,听得敲门声,以为是史绣儿,笑嗔道:“大热天的,门又没关,敲什么?”
谢腾听得姚蜜的声音,手指一拨,拨开竹帘,端着盘子进去了。
第27章 承诺
姚蜜嘴角含笑,拿针抿抿仙鹤的眼睛,轻轻挑起一点绒线,眼看仙鹤的眼睛湿润黑亮,这才满意了。听得脚步声进来,一抬头,手里的针一下戳透手帕子,直刺在自已捏着绣架的手指上,一时惊得一跳,心慌意乱中,忙缩了手指含进嘴里吮了吮,心下则暗暗叫苦:天哪,他怎么进来了?
谢腾见姚蜜含笑抬头,忽然把手指放进嘴里吮着,眼角觑着他,俏脸渐渐霞红,既娇俏又风情万种,一下就回味起昨晚嘴唇相触的那种销魂的感觉,语气不知不觉便也放柔软了,道:“听说你中了暑,好点没有?”
谢腾这是?谁来告诉她,现下这种状况是怎么回事?姚蜜再迟钝,这会儿也觉得不对,只疑惑地瞧了瞧谢腾。
谢腾见姚蜜不答话,想起她那天差点答应罗瀚的婚事,再想想罗瀚的执著,深觉再拖下去必然夜长梦多,便把托盘放到台上,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想了想,决定推心置腹。以前他找下属谈话,只要一推心置腹,人家也会掏心窝说话,一来一往的,事儿也就谈开了。
“小蜜,嗯,是这样的,只要你说出进将军府的目的,我就如你所愿。”够坦白了吧?你是为了接近我才进来的,给你一个表白的机会,只要你说了,我就接受你。
谢腾的手指在膝上动了动,有些感叹。如果不是罗瀚虎视眈眈,我也不用这么快就来跟小厨娘说这些。不过,小厨娘虽笨,瞧着还是挺可爱的,我也不算很吃亏。
姚蜜却悲愤了,你有完没完啊?我不就想当个将军老夫人吗?又害不着谁,怎么就不放过我呢?她心里想着,嘴里道:“如我所愿?”我说出来就如我所愿?哄谁呢?不就想要个证据,好把我们赶走吗?
谢腾见姚蜜紧紧捏了绣架,身子绷得紧紧的,暗暗点头。嗯,以前下属被问到心事时,也是这样绷着,过一会儿就说实话了。他决定再柔和些,便点点头道:“是的,你说出来,我便如你所愿。”
“口说无凭。”姚蜜深觉被逼到了绝处,心里发狠,决定破釜沉舟。不就是招认自已想当将军老夫人吗?他要是敢写下承诺,我就说出来。看他能怎样!
谢腾一愣,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厨娘还真逗,口头保证还不行,还非得白纸黑字写出来?也罢,往常一拨一拨的闺秀进将军府,近来因为德兴郡主之故,来的人稍少了些,但祖父的那些老友还是热心着呢,一来就提婚事,想为他们的孙女保媒。这些人家非富则贵,小厨娘虽是顾庭的外孙女,身份毕竟还是比不上京城这些贵女,忧心也是难免的。若写下承诺能安她的心,写一写又何妨?
姚蜜紧紧抿着唇。不敢写了吧?你自已不娶亲,也不肯让老将军娶亲?将军府四条光棍,一个正经女眷也没有,待得孟婉琴母女俩作威作福,你们就高兴了?我们虽说是因为嫁不出才想着老将军的,但也没存坏心,老将军在一日,我们就会好好服侍一日,也会好好打理将军府。你一个孙儿,怎么就这样古板,硬要跟我作对,硬要坏了我的婚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