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疯批帝王后_未蓝澜【完结】(39)

  或许是因她自己也明白,这句道歉,不过虚情假意之词。

  她心底的愧意太少。

  少到,她自己都觉得这样说,太过惺惺作态。

  可果然,应庆的神情柔和了几分,声音也真温厚起来,“晏娘子,一眨眼您就这么大了,昔年也不过将将十五的小娘子呢。”

  晏乐萦眨了眨眼,“是呀,昔年还有小半年才及笄。”

  应庆一顿,似乎想问问她及笄时是如何样子的,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没再多言。

  昔年,晏乐萦回想着,应庆好像还说过会给她备一份及笄礼的。

  只可惜最后她谁的礼也没收成,她的身边只剩下妙芙,那是她人生里唯一一个只有上元花灯,却几乎无人为她祝福的生辰。

  应庆指挥完宫人们撤下玉碟,便告了退,晏乐萦犹自起身,打算在殿内四下再走走。

  只是她不敢太明显,应庆并没走远,殿内也有不少当值的宫人,大致探查了一下方位布设,晏乐萦便回了内殿等待。

  即便这样,她也清楚此举定然会引得季砚注意。

  不过她也想好了措辞。

  午间,下朝的季砚便回来了。

  彼时晏乐萦正趴在桌案前小睡,听闻动静,迷迷糊糊清醒,透过白玉珠帘去望对方,不免一瞬恍惚。

  白昼通明,青年帝王朗然如松,矜贵威严。

  他尚未换下朝服,赤金丝线精心绣就的缠金龙纹蜿蜒在玄裳之上,栩栩如生,玉珠掩住他的清贵俊容,更显得神色莫测,一切给人带来极为强烈的压迫感,可这也本是一朝天子该有的威仪。

  她昔年的阿砚哥哥,晏乐萦心想。

  如此看来,果真已成了她遥不可攀的人,所以更不该对他有任何惦念。

  第32章 夜间交易“你没有资格说‘不’了。”……

  但遥不可攀的人,透过纱幔看,似乎要往她这里走来。

  晏乐萦下意识便想往后回避,生生止住这股排斥的念头,直到青年帝王褪去外袍,重新换了身常服,期间她便一直在桌案边安静垂首。

  “今日在殿中四处走了走?”

  果然,他甫一走进内殿,语气漫不经心,询问的却是此事。

  晏乐萦将头垂得更低,一派温驯娇柔的模样,乖巧应话,“嗯,一直在床上躺着不合规矩,民女就起来走动了会儿。”

  季砚淡声反问,“在天子的寝殿中随意走动,便合规矩了?”

  晏乐萦眼眸微颤,咬唇,委屈哼唧一声,“民女和陛下说过想散散心的……”

  季砚斜眼瞥她。

  一会儿后,他不置可否,只是眉眼微讽地笑了笑,冷然唤她,“过来。”

  晏乐萦说不出自己的感受,有时会不喜他这般的语气。

  真像是在逗弄一只困在笼中的雀儿。

  可她已经见识过自由,那般畅快怡然,自是不大甘心被困在这里。

  不过很快她会自洽,只要好好做完这一桩事,她一定能找到机会,一定能和青鄢他们会合,重新离开这里。

  如此心道,她便温顺乖巧地走去季砚身边,听他要她奉茶的吩咐。

  季砚已然很少再向她试探季淮的事,晏乐萦心觉这是好事,此刻哪怕要她做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也是轻松的。

  但季砚的心细便体现于此,她的含糊其词并没有被他放过,待一盏茶奉去他面前,他再次,足以称得上温和地复述,“今日在殿中四处走动,所谓何事?”

  如此的诱哄,自然是假象。

  晏乐萦一顿,只是透过水气氤氲瞥了眼他的眸,便看出他压抑在乌黑瞳孔下的阴翳。

  她的手不由得颤了颤,这下终于像妥协般交代,“民女…民女只是想看看殿内……有没有虞黛的东西。”

  季砚又耐心问道:“为何?”

  热茶滚烫,热气在两人相对的桌案前弥漫,蒸腾的水汽好像能熏红晏乐萦的眼。

  晏乐萦妙眸微垂,小声嚅嗫:“……因为,有些不想看到。”

  “哦?这又是为何。”帝王似想探究到底,仍问。

  就非要让她说出来吗?晏乐萦顿了一瞬,最终道:“因为我吃醋了。”

  殿内还当真寂静了一会儿,对方似乎有些轻怔。

  待到茶水间的热雾渐渐弥散,晏乐萦才瞥见季砚的胸膛震颤起来,他似乎是想笑,只是眼底毫无笑意。

  “你也会吃醋?”他语气凉淡,“稀奇。”

  听上去是丝毫不信的。

  但要她说真话也是不可能的,晏乐萦的理由言尽于此,见他还想开口,只想尽快转移话题,慌乱间提起旧年事,“可是,昔年我也问过陛下……”

  她瞥了眼他尚且算好的脸色,才道:“也问过陛下,若陛下有了别的小娘子,我怎么办。”

  那桩因伤春悲秋的秋海棠,引起的旧事。

  她问过许多回季砚,若她与他分开,他会不会另娶他人。彼时的她想到如此可能就要眼下酸楚,心中伤痛。

  她不是没有爱过他。

  怎知一语成谶,如今想来,竟也没了波澜。

  人生有百年之久,就算倒霉些也该有几十年好活,八年的相伴情谊被八年的离别隔开,再爱也该被磨灭。

  可季砚似乎并不这么想,他面色骤然阴沉下来,一时死死盯着她。

  胸膛间的怒火在弥漫,渐渐又成为一种难言的冷意,火热的与冰凉的感触交替,最后竟是觉得恨也有几分无趣。

  他自然记得。

  季砚天生记性极佳,曾经对晏乐萦的承诺更是从未忘记,可对面拘谨坐着的娇弱小娘子,她却能摆出一副无辜可怜的模样,转头抛弃昔年坚定的诺言。

  甚至,背叛他转投季淮的怀抱。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晏乐萦又开始有些瑟缩,少顷,他却转开目光,淡声

  轻讽道:“朕不记得了。”

  眼瞧着季砚又一次失去了和她说话的兴致,晏乐萦反倒松了口气,想了想,还给他换了个杯子重新倒了茶。

  “那…陛下还是喝茶吧。”她软声道。

  季砚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没再理她,他拂袖起身去了外殿批整奏折,处理政事。

  反之,这对晏乐萦而言是大喜事,甚至两人连午膳都没在一起用,直到夜里,宫人来内殿点了几盏烛灯,季砚也随之重新步入。

  他在批阅奏章的时候,晏乐萦便午睡了一下午,待到此刻,天色暗淡,看着眼前的俊逸身影,她还有些发蒙,“就批完了?”

  睡醒懵神的人,说起话来是娇滴滴的,也是极为自然的。

  因着这丝过分的熟稔自然,季砚步履略微一顿。

  掀眸看她,灯下的晏乐萦眉眼清艳,一副昳丽婉柔的好样貌,烛光为她的神采添上几分朦胧,衣上的团云月纹也如幻潋滟,好似月宫谪仙出尘。

  也因此,显得她越发清冷,哪怕眉目是娇柔的。

  极好想通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勾起冷笑,倏然沉下声:“起来用膳。”

  晏乐萦不知怎得又惹到他了,还好声好气地“哦”了一声,从床榻间起来用晚膳。

  之后天便全然黑了下来,许是夏日还未完全过去,天晴时尚有浮躁,汤泉水也还太过温热。

  季砚吩咐宫人备水沐浴,晏乐萦稍晚他一些从洗濯室出来,待拭干秀发,那俊美的帝王已然坐在拔步床边的小椅上看起书来。

  听闻动静,季砚懒懒掀起眼皮,仍是那句话,“坐过来。”

  烦死了。

  晏乐萦心想。

  可身体到底比心要怂,白眼都没敢翻一个,她喏喏走去季砚身边,离得稍微远了些,又被他长臂一捞,几乎是把她拦腰拎了起来,放去了拔步床上。

  晏乐萦顿时有些畏惧这般爆发力极强的男子力量,脖子才刚往后仰了点,就被季砚淡淡瞥了眼,于是她只好老实坐好。

  “今日还看了书?”他问道。

  内殿的烛火并不通彻,季砚似乎偏爱漆黑的氛围,不仅衣裳爱穿黑的,连光线也不喜太亮。

  光影浮动,将他那张昳丽的面庞勾勒得越发深邃,疏朗,轮廓线条都好似工笔画精心绘成,就是有些阴郁。

  晏乐萦又往他手里捧的书看了眼,哈,倒真是精心绘成——他还在看那本春。宫册。

  他询问她看的书自然也是这本,晏乐萦面对他的凝视,倏然有一分不自在,哼唧着,“又没别得可看了……”

  季砚笑了,睨她,“敢四处乱跑,批阅奏折的桌案都敢停留,却不敢去旁边书柜多取本书?”

  晏乐萦微僵,那里的书,她现在自然还没胆子动。

  抬头看他,他果然也在看她,不过灯光太昏昧,她不大瞧得出他的神色中是不是存了试探。

  青年帝王生得高大巍然,哪怕仅着单薄中衣,又慵懒倚着长椅,狭长的眸落在她脸上,竟也是十足的压迫感。

  晏乐萦从前很爱看他笑,现在却不喜欢了,总觉得渗人,又想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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