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想到太子居然还敢觊觎周月芙,元泰帝真是一股邪火又冒了出来。
他的面色突然变得冷峻:“这刺客有没有说,是谁养着他?”
“正在查。”华九思道,“陛下,臣想将计就计。”
元泰帝看向他:“你想让他们觉得,计谋已经得逞?”
华九思点头:“只有让他们以为胜券在握,才能一网打尽。”
“这些都没问题,但芙昭呢?”元泰帝问。
华九思的眼神有些晦暗:“臣原想自私地把她排除在危险之外,但她既已入局,那就得跟她一起把这戏台子搭起来。”
他抬头看着元泰帝:“臣相信,以她的机智勇敢,定能知道我在做什么,也定会找机会释放讯号。”
同一轮明月下,芙昭已经悄然睡去。
归功于坚持不懈的养生,芙昭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次日一早,天大亮,微风和煦,也不那么冷了,真还有点儿春意萌动的意味。
芙昭吃完早饭,换了身简约的衣裳。
古寻香一直陪在她身边:“这院子不算大,但有个小花园,小姐要去逛逛吗?”
“好啊。”芙昭笑道,“我还想活动活动,昨天窝在马车里,实在憋得慌。”
花园确实小,春日的暖阳透过稀松的竹林,洒下斑驳光影。地上已有绿意点点,不远处,一方小池塘波光粼粼,几尾小鱼在水中嬉戏,不时溅起晶莹水花。
但也仅限于此了,跟清宁堂的景致没得比。
芙昭做了会儿拉伸,又跑了两圈,微微出汗,才觉得活泛了过来。
歇了歇,芙昭问:“昨日那对老夫老妻呢?我想见见。”
不一会儿,老两口就来到了芙昭面前。
他们行了礼,毕恭毕敬地道:“小姐万安。”
芙昭指了指老妪,问:“能告诉我,你们是谁吗?”
老妪看了眼老汉,见他点头,才开口道:“我们是先太子殿下身边服侍的人。”说的应该是前朝太子胡元。
老汉接过话茬儿:“老奴是阉人,小姐不必担心。”说着,他还撕掉了自己伪装的胡须。
看来是彻底掉进贼窝里了。
芙昭与他们简单聊了聊,没什么有用信息,便放他们走了。她把宅子逛了个遍,犄角旮旯都看得明明白白,这才回了正房,喝了盏清茶。
“寻香,仇贰去哪儿了?”
古寻香在书案上放了一摞书,边摆边道:“他是负责联络的,应该在外面等消息,等闲不允许到内宅里来。”
芙昭又问:“那对老夫妇是先太子的人,仇贰难道也是?”
古寻香犹豫了片刻,点头道:“他是先太子的亲卫队长,先太子对他有恩。”
芙昭“哦”了一声:“那怪不得了。”
她走到书案前,随意拿了一本翻开,“这是你为我准备的话本子?”
“嗯,都是新出的,小姐可以打发时间。”
用过午饭,芙昭歇了一晌,再看了半本书,时至下午,就听老妪走了进来与古寻香说了句话。
古寻香点头,绕过屏风对芙昭道:“仇贰回来了,小姐可要见他?”
自然是要见的。
到了前厅,仇贰对着芙昭就是跪拜,十分激动地道:“成了!狗皇帝今早刚下的圣旨,申斥了英国公知情不报和卫国公的欺君之罪,两位国公都被禁足在府。”
古寻香却很平淡:“那有什么关于小姐的消息?”
“什么小姐!应该叫郡主!”仇贰又磕了一个头,“郡主殿下是太子唯一的血脉,若非凿实了这一点,狗皇帝会下旨捉拿郡主吗?”
仇贰大声道:“郡主殿下!狗皇帝谋朝篡位,其心可诛!趁着天下未稳,人心浮动,您一定要举起大旗,攻入盛京,报国破家亡之仇啊!”
芙昭弯腰看他:“你先别激动,就凭我们这几个人,一露头不就被人杀了?”
仇贰大笑道:“狗皇帝愚蠢,替换了淮阳侯为津水卫主帅,还把原副将陆统给撤了职!”
淮阳侯?芙昭想起了之前全知大大说过的话,元泰三年,淮阳侯因谋逆而被诛九族,原来应在了这里。
古寻香皱了皱眉。
仇贰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便大手一挥,站了起来:“总之我们赢面很大,郡主殿下只要坐镇后方,届时振臂一呼,自有大乾义士一呼百应!”
大乾就是前朝。
芙昭颇为忧虑,不住地叹息:“可惜我只是女子。”
她同仇敌忾的态度让仇贰很满意,于是他安慰道:“家主早就想好了,事成之后,您招赘生子,我大乾血脉依旧能够延绵万年!”
又是招赘……芙昭都忍不住要爆粗口,她就跟生育工具脱不开关系了是吧!
冷静,冷静。
芙昭呼出一口气,道:“这么看来,狗皇帝是没打算留我一条命了,能当郡主,谁愿意当个没名没份的私生女呀,我觉得招赘这事儿,事不宜迟,要多生早生,才更有保障。”
仇贰现在看芙昭,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原以为要捋顺芙昭的心意是一件难事,现在看来,这位郡主殿下很通透嘛!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这姑娘头脑简单,很容易拿……
涉县离盛京近,但存在感又很稀薄,快马加鞭半日即达。
仇贰的信到盛京的时候,淮阳侯刚刚起床。
今日是他正式接管津水卫的日子,真可谓是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自从投了元泰帝,他就一直深居简出,这还是第一次有大权在握的爽快!
淮阳侯一目十行地把信读完,嗤笑了一声:“头脑简单。”
没一会儿,就有两个形容普通的人从淮阳侯府出来,快马加鞭离开了盛京。出了城,这二人一朝东,一朝西,各自跑了一百多里,居然只是取了一壶水后又返回了淮阳侯府。
跟踪的隐鳞卫显然是被遛了一路,十分忐忑,只能战战兢兢地把消息告知了华九思。
华九思问:“他们出城前可有与旁人接触?”
隐鳞卫道:“在茶棚喝过水。”
他说罢,懊恼地跪地请罪,“属下失误,他们定是在茶棚传了消息。”
关键时刻,追责永远都不是上策,还不如让他更加卖力。
华九思沉声吩咐:“摸排茶棚的人,来往顾客肯定不少,能找一个是一个。”
与此同时,有人赶在夜幕降临前敲响了藏有芙昭的宅门。来人带着风帽,瞧不清楚面容。
仇贰开的门,看到他脱掉风帽露出真容后十分惊讶:“大人,您怎么来了?”
“不准多嘴,带我去见她。”
仇贰没有片刻迟疑,领着他就拐进了内宅。
接近正房的时候,突然一声欢呼响起:“我又赢了!给钱给钱!”
来人皱眉:“这是在干什么?”
仇贰咧了咧嘴:“郡主要打叶子牌,还是我下午亲自弄回来的。”
打牌?这么松弛的吗?来人想了想,让仇贰细细地将这两天芙昭的表现讲了,精细到她的表情和语气。
他很是缓了一会儿,才喃喃自语:“这位真的是太子殿下的骨血?”
在他的印象里,前朝太子胡元文治武功都是上佳,自小勤学苦读,忧国忧民,若不是戾帝把大乾江山给糟蹋没了,太子必然能力挽狂澜!
怎么会生出这般跳脱的女儿?
“嗯……”他把自己说服了,“临危不乱,确是天家血脉。”
仇贰使劲点头,表示俺也一样。
仇贰敲了敲门,老妪开门,满面愁容,看来输得不少。
芙昭探过身子,往门口看:“不认识的人。”她招了招手,“我牌运正隆,要一起耍耍吗?”
但除了她之外的人显然是认识来人的,都很识趣地行礼,然后默默退下。很快,房里就只剩下芙昭和这位陌生人了。
不过,在芙昭面前,就没有陌生人。
她问全知大大:这人谁啊?
全知大大回答:马远宿,原翰林院学士,现盛京府府丞。
盛京府府丞,协助府尹魏鸿管理京城事务,是个低调却有实权的正四品京官。芙昭心中暗叹,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些前朝余孽们隐藏得可真深。
想到盛京府,自然而然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府尹魏鸿,谁能料到,府丞藏在府尹背后,监视着盛京府的一举一动呢?
马远宿坐到一旁的圈椅里,上下打量了芙昭好几遍,才缓声道:“我见过你。”
芙昭却摇头:“抱歉,我不认识你。”
“我去昭记用过餐。”
芙昭笑了:“昭记的点心很棒吧?”
马远宿点头:“是很不错。时间紧迫,我想问问姑娘,你真的想好了吗?”
芙昭疑惑:“想好什么?”
“身为我大乾郡主,举旗拨乱反正。”
芙昭叹了口气:“我有的选吗?”
马远宿往圈椅里一靠:“姑娘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