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
手机震动。
韩蓉终于回复了。
她说:【韩姐帮你。】
-
宗桃正式报警。以诈骗罪起诉辛小莱。
陈秋池向江离江队长汇报了此案与“杀妻案”之间
可能存在的关联,申请由她负责协同调查辛小莱。
辛小莱与宗桃父亲的婚姻事实确凿无误。两年前辛小莱搬来宗桃父亲居住的小区,两人相识于楼下广场舞。一个是妻子去世多年,女儿定居国外的孤寡男人,气质文雅,没有恶习。一个是丈夫去世的独居女人,柔顺体贴,身体健康。十五岁的年龄差并未阻碍两人相识相熟相恋,组建新的家庭。
很多人见证了他们的黄昏恋,出席了他们的结婚仪式,只可惜,这段真实的美好,在婚后一年,被突如其来的疾病打破了。
宗桃父亲的病来势汹汹,发现时已是晚期。正如辛小莱所说,她多次尝试联系宗桃,希望她能抽空回来看望生病的父亲,然而宗桃因为介怀父亲再婚,对此请求熟视无睹,电话不接,微信拉黑,父女关系就此降到冰点。
很多人看见,辛小莱天不亮就去附近菜市场采购新鲜的羊牛肉,只为给丈夫补充营养。太阳好的时候,她总推着轮椅,陪着丈夫去楼下晒暖。
救护车来小区三次,每次辛小莱一路小跑跟着担架,哭得脸色发白,神色恍惚。前两次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她还能和丈夫一起再回家里,最后一次,回来的只有丈夫的牌位。
这不是真爱,什么是真爱?
但,辛小莱结婚四次。第一个老公死于车祸,第二、三、四个老公都死于癌症。
这个世界上真有这如此命苦的女人吗?连着死四个老公?
且除了宗桃父亲在其婚后一年才发现患病外,辛小莱的第二、第三任丈夫与其结婚前已经得了重病。
这两任丈夫没有子女,没有其他可继承财产的亲属,所以没人和她抢房产。若不是宗桃起诉,辛小莱又会平平静静继承第三套房子。
宗桃说,她请了律师详细查看了遗嘱。整个遗嘱签订过程毫无瑕疵,该有的公证流程和证明人都有,该被堵上的漏洞都堵了,他的父亲像是害怕她捣乱,即便她请来最好的律师,也拿不回一点遗产。
全便宜了这个她不承认的后妈。
亦或是,这压根就是辛小莱的主意,她一手操办,提前谋划,杜绝了一切后患?
宗桃告诉陈秋池,她并非贪恋父亲财产,她怀疑辛小莱为了早点解脱,在父亲的治疗过程中故意使坏,让本可以活得更久的父亲死得这么快!
然而陈秋池详细翻看了宗桃父亲的治疗记录,医嘱有被好好遵循,医生不推荐的治疗方法,辛小莱也死马当活马医试了。
但世界上真有这么多巧合吗?
辛小莱和王安娜一样,都有短命的患癌丈夫,都在丈夫患病期间悉心照顾。
后来,丈夫去世,她们伤心欲绝的同时,顺势继承了丈夫的财产。
这里面到底有多大成分的真爱?
又有多大成分的算计?
第36章
唯独这次真心
辛小莱看着桌子上的四本结婚证和三本离婚证,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这好似是她的战绩,又好似是她的耻辱。
亦或是,她可怜人生的见证。
她伸出右手,掌心的纹路复杂交杂。算命先生说,她的感情线布满岛纹、竖纹、斜纹,将主线分割得断断续续,这意味着她这一辈子会困顿于婚姻,到死都会吃婚姻的苦。
是真苦啊。
她和第一个丈夫的十年婚姻,打破了她对男人的一切幻想。她以为丈夫就该体贴温柔,担当有为,然而他用月薪三千买断了她的一切。他只要完成上交工资这一件事就是好丈夫,她要做家务,生孩子,侍奉公婆,满足他的欲望,事事皆做好,做完美,才算好妻子。
他理所当然攫取,她必须恭敬顺从。
她彼时身处其中,觉得不舒服,却从未深思缘由,直到她得了宫颈癌。
她还没崩溃时,这个男人先崩溃了。
他第一反应是,家务没人做了,孩子生不了了,父母没人伺候了,他从此要面对一个没有子宫和卵巢,从某种程度上连女人都不算的女人。
他说他硬不起来。
于是他果断抛弃她。理由竟然是“不爱了”。
那时候她还一遍又一遍反思,她除了不幸得了病,还有哪里做得不好?
后来,有人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她丈夫的错。
再后来,他出车祸死了。
死得相当蹊跷,她鸵鸟似的一点也不想深究。
期间,这人拉她进入一个叫做病友互助组织的微信群。她遇到一群可爱可亲的病友姐妹,她谨遵医嘱,认真治病,化疗数次后成功结疗。
本以为命运的幸运齿轮将推着她再次充满希望地活下去,把她带出困境的“那个人”找上门来,告诉她,那次车祸并非意外。
-
什么叫做互助组织?
我帮你,你帮我,才叫互助。
他们帮她杀了抛弃她的丈夫,她必须听他们的话。
于是,她被安排结了一次又一次婚,拿走一套又一套房。
她哄着第二任和第三任丈夫,说:与其人财两空,不如别治了,走得痛快点些。什么ICU,什么插管抢救,什么高昂的质子治疗,无非将痛苦的肉、体拖延得更加破烂,把人的尊严碾压地丝毫不剩。
她也哄着自己,她这样做并非为了骗钱,而是鼓励他们选择更好的结束方式,是另一种仁慈,绝对不会被惩罚。
-
但她,还是受到了最大的惩罚。
-
和宗桃父亲结婚纯属意外。
她只见了他一面,便喜欢上了这个好人。
他那么温柔,像父亲一样护着她,顾着她,让她空壳般的躯体第一次有了想填补些什么的冲动。
她告诉组织,这个男人是她寻觅到的下一个目标。她伪造病例,被蒙住的组织准许她与他结婚。
她打算过段时间告诉组织,他的病是误诊。哪怕组织逼她离婚,好歹她遵循着自己的心意开心过这么一次,也算值了。
然而,他真病了。
不知是被她诅咒,还是她的罪孽太深重,终要报复回来。
那也该报复在她身上啊。
-
不!
她失去了所爱的人,就是最大的报复。
-
那个叫陈秋池的女警显然已经怀疑了她。
她骗了那么多次,唯独这次真心,却被人质疑。
她听到了命运在她耳边嘲讽的笑声。
-
门外响起敲门声。一声连着一声,在寂凉的深夜显得越发急凑。
“外卖!”
“您的外卖!”
辛小莱恍惚了半天才确认是自己点的外卖到了。
过去几天,她极少进食,如今她站在悬崖边缘,危机四伏,但即便要往下跳,好歹做个饱死鬼。
赤脚往门口走……两步又停下来。若是被他看到,他一定会嗔怪她不穿袜子,容易受凉。
不可控制的飘忽的想法,泛着又酸又涩的滋味萦绕着她。
他爱叫她小姑娘。她彼时看着镜子里早生的白发,以及黄斑渐生的脸,哪里敢担这一声爱称。
可他说,她就是他的小姑娘,没心没肺的小姑娘。
是啊。他不算计你的钱包,不介意你的过去,不攫取你的劳动……在他面前,确实可以没心没肺。
门口的敲门声更急了。
辛小莱苦笑两声,抬脚喊了句,“来了!”
门开了条缝,一道黑影出现。
走廊的光落在黑影的头上……枯净无发,熠熠生寒。
辛小莱猛一下惊醒过来,下一秒,一只脚卡在了门缝中。
第37章
你承认你有病
李重啊。
再也没有比月经更让你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是女孩,哪怕你已经被母亲忽视了十二年。
-
每月一次的痛苦,就像有人每月一次把肋骨从你身体里取出,七天后再重新破开你的肚皮,安装回去。
你不知为何,每月都比其他女孩痛很多,痛到面色发白,几欲呕吐。
即便你有如此明显的反应,母亲到了第三个月才发现。
其实,也并非她觉察出来。那天,一个常来店里吃羊肉粉的老光棍冲你龇牙咧嘴地笑,目光不怀好意地望你身后看……她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发现你的后面沾染了血迹。
“晦气!真晦气!”
“我就说今天打牌输钱,原来是看到不该看见的。”
“小姑娘变大女孩了啊。要是在古时候,再过几年就能嫁人生孩子了。”
食客们大声调笑着,压根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不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