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只有你了。你不会离开我对吧!你要是也不要我了,我立马去死!”
你从没有见过一个人如此精于演戏,人前人后两张面孔,左右开弓自我抽脸!
你冷笑一声,幽幽道:“那你去死啊。没关系的。”
方月华的眼泪陡然在眼眶里停住了,他不可思议地仰起头。
“重啊,我知道你被我伤透了你。你现在打我骂我!我发誓我绝对不回嘴,不回手!只要你能原谅我!”
他攥住你的手,朝他脸上拍。
你像吃了屎一样恶心,猛然推开他。
方月华整张脸迅速抽搐起来,一屁股爬起来,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妈……”
你疯了一样去抢他的手机,他长得高,长得壮,你压根够不着。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你,无声地吐出两个字,“跪下!”
你这一刻,恨不得手上有把刀,直直扎进他的胸腔,搅动,剜戳,让他嚣张恶心的脸变得再生动些。
“妈,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电话被开了外放,母亲的声音透出来,“咋了?月华?”
你的膝盖陡然一软,噗通一声跪下,你把脸紧紧埋在两个膝盖里,像鸵鸟一样,再也不想见到任何人。
方月华还是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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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没了,货款没了,房子没了,车也没了,一切都没了。
你托朋友找了份工作,进了一家市属设计院。然后在单位附近的文汇花园找了房子搬了进去。
文化花园很破很老,唯一的优点就是便宜。
方月华知道你母亲兜里有存款,三天两头以各种名义去要。一个不要脸,一个心甘情愿,两个人都瞒着你,待你知道时,他已经拿走了好几万。
那都是你母亲每天持续工作十几个小时换来的辛苦钱。
你着实不能忍,让方月华不要再问母亲讨钱。
“你妈不给我钱花,难道你给我?”
“这可是你妈给我的封口费。”
“我是傻子才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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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仅从你母亲那里要钱,还让你养着他。
你就像他放在前台的挣钱傀儡,你的四肢被细不可见的丝线牵动着,而丝线的掌控者正是身处后台的方月华。
他让你动你就得动,他让你跪你就得跪,他要你把挣来的钱上贡给他,你必须一分不少地给他。
他掌控着你的吃穿住行,牵动着你的一举一动,你被他投下来的巨大阴影笼罩着,不得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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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想自断丝线,然后转身用丝线把他的脖颈缠断,可母亲是你唯一在乎的人,你不能失去她。
她虽然不爱你,却生了你;虽然不肯亲自哺育你,却把奶水喂进你的嘴里;虽然嫌弃你是拖油瓶,可她有饭吃就有你一口,从没抛弃你;虽然让瘦小的你刷比你还高的碗筷,可她用一碗碗羊肉粉把你们这个小家顶了起来,让你有房住,有衣穿,有学上;虽然从不承认对老陀的感情,可她为他报了仇,也了了你的心愿;虽然不关心你的身体,却在你动手术时照顾你,还给你交手术钱……
即便有那么多“虽然”,有那么多“痛苦”,你仍然品咂出又多又充沛的母爱。
母亲说得对,你没办法算清楚,你也没办法还清,只能在这笔糊涂账再加上一笔更混乱的账。
你忍了,你用巨大的毅力和诡谲的方式忍了下来。
然后一忍 ,便是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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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向来知道你走在精神分裂的边缘。
小可爱们是你幻想出来的朋友,它们总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边甩着蛇尾,一边吐着你想说的话。
现在你又为自己幻想了一位“完美丈夫”。
他很高,很健壮,还有你最喜欢的胡须。他对你有求必应,有问必答,从不甩脸色,从不说些让你下头的油腻话语……他必然是完美的,是你能想象出来的,如果必须结婚,也应该是如此这般的完美。
与此同时,你把他完美地贴合在方月华身上。
方月华对你横眉冷对时,你看到的是你的完美丈夫正在温柔地看着你。
方月华问你索要工资时,你看到的是你的完美丈夫正在把他的工资悉数上交。
而方月华试图用他硬不起来的玩意蹂躏你时,你想象着你的完美丈夫可以实现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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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月华还以为是你总算服软,愿意一辈子就这么乖乖听他的话。
实际上,你收起了利爪,藏起了杀心,躲进了和完美丈夫的婚姻世界,和真实的现实,实现了完美的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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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院的工作相当繁重。彼时正值地产经济高速发展,每天都有做不完的项目,画不完的图纸,工作微信群里总在滴滴作响,业主要求你每十分钟必须看一次手机,不然就要去院领导那里告状。
你很满意这样的工作状态,你甚至希望工作填满你二十四小时,填埋所有的时间褶皱,唯有如此,你才能忘记所有深入骨髓的痛苦。
你成了设计院最老实肯干的人,年年都被评为优秀员工,工资一涨再涨。同事和领导们非常喜欢你,因为你从来不会抱怨工作的繁重,不会抱怨加班的频繁,若是有周末出差的急活,你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若是有需要通宵加班的投标,你也一定乖乖听从安排。
你就像个小太阳,炙热地投放出无尽的热量……唯有如此,才能掩盖自己内心翻腾着的岩浆。
人人都把工作当做牢笼,而你把工作当做“世外桃源”,所谓的甲乙方矛盾、同事矛盾、领导与员工的矛盾,在你这里,压根不足挂齿。因为他们只是你自造舞台的“NPC”,你不会在乎他们的想法,不会介意他们的情绪,甚至连你的工资、职称、荣誉你也不在乎。
所以还有什么能拿捏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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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南一彤走得最近。
是。南一彤认为和你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而在你眼里,你们不过是天天一起吃饭的饭搭子,上班时的聊天搭子,也只是和其他人相比走得比较近一点,绝对算不上好朋友。
你和她说话时,你抽离了一个“充分社会化”的“李重”与她交谈,务必使她感到愉悦舒服。
只是她不晓得而已。
这个女孩一看就是家境优越、父母宠爱、无忧无虑的那类人。而你完全是她的对立面。
不过,你此刻拥有一位“完美丈夫”,总跟南一彤讲那些你幻想出来的“备受宠爱的甜蜜情节”,所以你和她也没什么差别。
你在所有的社交平台上营造“岁月静好、永远积极”的人设,你积极健身,走绿道,逛公园,分享美景和美食,方月华的身影时不时出现,然后再配上一些“娇妻感慨“……
你知道母亲会看,便好好演给她看,也演给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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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又是为何在五年前和你的母亲彻底断绝了联系?做出了这辈子最勇敢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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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撞见纯属意外。
你被领导临时派出贵州出差,出差地距离黔北很近。鬼使神差的,你决定在出差任务结束后回去看一眼母亲。
她独居,无人协助,并且腰突症让她苦不堪言,有时候连吃饭也随意对付着过。你试图请个做饭阿姨,母亲严厉拒绝,还骂你有钱没处花。
你是方月华的“人质”,又不能回到她身边照顾她……两厢拉扯着,你一直在想怎么才能带着母亲摆脱方月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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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何家巷。
原来破旧不堪的城隍庙、私塾等历史建筑修一新,本就狭窄的巷子填满着游客,尤其母亲家门口这株三角梅花瀑爆美,招惹很多人驻足欣赏。
你推着行李箱,越过人群钻进一楼大门,瞬时把喧嚣阻挡在外。
按照母亲的生活习惯,此时她应该在午睡。
你把行李箱拎到二楼门口,正准备再等一个小时开门,就在这时,你听到里面传来呜咽不清的哭泣声,以及神叨叨阴恻恻的咒语声。
你把耳朵贴上门。
你越听越心慌,越听越害怕,越听越抖得厉害。
李重啊,你听到了什么?
你听到了母亲哭着呼唤哥哥的名字——那个你不该拥有的,却写在你身份证上三十年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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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脚踹开门,犹如天降厉鬼。
你看到了什么?
你看到了满屋墙壁上淌着腥臭无比的鸡血,你看到了鬼画符一样的黄纸随处飘落,看到了供桌上你从未见过的哥哥的牌位,看到了供桌后正举着宝剑,满脸惊诧的“法师”,以及在供桌前虔诚跪着的母亲。
母亲双手合着十,满脸震惊地回头。
她脸上挂着的泪,被满屋的红色映成了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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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法阵?!”满嘴黄牙的法师夹着嗓音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