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池的手一顿,指着一个头像道:“这个人呢?怎么用人头蛇尾做头像?看着挺瘆人的,也不吉利!”
韩蓉瞥过去,瞬时一愣,立马把陈秋池的手机用手盖住,压低声音道:“你真想报仇?”
陈秋池两眼一亮,“想!”
“我手上有几个人,她们想趁着死之前给家里人留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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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叶柄一醒来就闻到了饭香。推门而出,迎面而来的是王庆芬那张满是皱纹的笑脸。
他瞬时想起昨晚这个老女人在他床边发了疯一样摸他的脸,还不让他睁眼……她那张粗糙的手掌力大无比,差点把他捂死。
最后还是他破罐子破摔装睡,才没让她把房子掀了。
“醒了啊!赶紧来吃早饭。”
王叶柄心里一惊,“您下楼买的?哎呀,不是跟您说了嘛,现在是非常时期,万一被人认出来……”他费劲找到的发财树不就被人挖走了嘛!
王庆芬摆摆手,“我知道。所以我戴着口罩,给了服务员一点辛苦费让她下楼买的。”
王叶柄立马举起大拇指,恭维了几句好话。瞬时王庆芬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招呼他坐下来吃饭。
两人都不提昨晚,你给我夹菜,我给你递筷,和和气气的样子还真像母子。
王庆芬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小伙,黄毛一换,衬衣一穿,怎么看怎么顺眼……她满意极了。
“王姨,咱们要不今天开场直播?”王叶柄趁着这个热乎劲讨好道,“您是受害者家属,只要您站出来,露个脸,大家就会哗啦啦给您送钱……”
王庆芬揉了揉耳朵,“你说啥?”
王叶柄赶紧又大声说了一遍。
王庆芬还是一脸听不见的迷糊样子,“哎呀,怎么回事,怎么就听不见了……”
王叶柄气得半死,这老女人到底心里打了什么算盘,一谈到关键时候就装傻。
王庆芬哎呦哎呦地站起来,说累了要回屋躺着,留下王叶柄一个人风中凌乱。
就在这时,对方再次发来催促直播短信。
十万块的预付款可不是白给他的,他必须趁着案件热度未减,尽快拉着王庆芬开直播。
长叹一声,家里偏偏又打来电话。
一接通果然又被老娘斥责一顿。说来说去还是嫌弃他又没本事又不肯吃苦,现在对他唯一的要求是让他赶紧回来相亲,给王家留个后。合着他一点也不重要,他唯一的用处就是提供精子?就算老王家三代单传,老娘好不容易高龄生的他,也不至于把他只当做传宗接代的生育工具吧?
王叶柄气得想把电话砸了。
“儿子,你就不能给妈省点心?我每天还得伺候你姑姑,端屎端尿的,一天都不得歇!”
提及这件事王叶柄也来气。他这位亲姑姑明明有老公孩子,前两年得了老年痴呆后,就被抛回娘家。
他父亲作为亲哥哥一点忙也不帮,全丢给他母亲看管……老年痴呆这种病折磨病人,更折磨病人家属,他们所有的认知和行为会退回到小孩状态,连吃饭上厕所都会忘记,还动不动打人骂人。
他多次抗议,可母亲不知为何就是不肯把姑姑送回她亲老公身边,然后又不停抱怨斥骂……这也是他不想待在家里的原因之一。
“最近你姑姑更是谁都认不得,总拿个扫帚打我……没办法我只得塞给她一个洗脸盆。还真行,不愧是以前在地质队开车开几十年的老司机……都病成这样了还能记着开车动作,把洗脸盆当做方向盘。”
王叶柄忽然一愣,“地质队?哪个地质队?”
“我咋知道,我问问……”
电话那头噼里啪啦一阵响声后,母亲说:“在黔北,207地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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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庆芬扶着腰回到房间,门一关,她缓缓放下手,沉着脸一步一步走到窗户。
文汇花园依旧低矮破败,巨大的榕树疯长着,似乎快把整个小区吞噬。那些直播者闻着味从四面八方奔来,像僵尸一样聚集着在院墙外。
流量是召唤他们的可口血肉,受害者是他们肆意践踏的话题……
这场狂欢也该落幕了。
王庆芬望着对面,一动不动。突然手机响起,她猛然回头,不顾腰肢酸痛,一把攥住放在床上的手机。
“喂!”
对面传来一道肃穆的声音,“王施主,昨夜本法师做法,窥得天机,你儿子在22年前已轮回入世,但他寿命将尽,将要再坠轮回,到时候就是请十个法师则难觅他的踪迹……我让你找的替身,你找到了吗?”
王庆芬捣蒜似的点头,“找到了找到了!他的生辰八字是……”
对面的法师边听边掐指,不过几息时间便算了出来,他大喜道:“王施主,真是天助你也!这人的八字和你儿子的八字阴阳相配,五行相生,完全可以作为你儿子的‘灵罐’……”
王庆芬浑身颤抖,多年夙愿实现在即,她又想哭又想笑,只能嘴里不停念着阿弥陀福。
“哎呀呀,王施主,本法师师出道门,信奉的是三清帝师,你念他教术语,这是要干嘛啊!是亵渎,是糊涂,是,是大逆不道……”对面法师夹着嗓子一顿斥骂,“你还想不想你儿子活过来了?!啊?!”
王庆芬吓得立马扑通一声跪下来,不停求饶,“我错了!错了!无量天尊!无量天尊……”
“哼!要不是本法师看你上辈子德行深厚,心生怜悯,这样违背天命的法事我是万万不会费力去做的。可怜你爱子之心啊……”
王庆芬哆嗦成筛子,赶紧拿起手机,熟练地给一个叫“无忧子”的人转了五万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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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王庆芬终于从屋里走出来,老太太不知为何格外高兴,笑呵呵地问王叶柄现在最想吃什么?
随便点,她请客。
王叶柄也很高兴,既然王庆芬和他姑姑曾经是一个地质队的,那从这个角度出发,这个老女人也该更信任自己一些,攀亲扯故的,劝说她直播这件事十有八九是要成了。
这可真是瞌睡送枕头啊。
他连连摆手,说:“我是您的晚辈,也该我请您吃饭。”
王庆芬笑咪咪道:“你太瘦了,该把你养胖点才行。”
王叶柄低头看着自己健硕的身体,“我这不叫瘦吧……”
“瘦!瘦!太瘦了!”王庆芬心疼道:“养胖点才好做我的儿子啊!”
第59章
蚁后
南一彤从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么狠心的母亲。
连杀人犯方月华的老娘不远千里跑来为儿子喊冤。而李重命丧地库,死得不明不白,她的母亲不但不为女儿反击那些网上造谣者,还跑去为方月华提请取保候审。
南一彤几次三番试图联系这位“诡异奇怪”的女人,希望她能出面前往公安机关拿回李重的尸骨,为其女儿举行隆重丧礼,送最后一程……然而,她神出鬼没,人影都寻不到。
偶尔在单位与程肃碰到时,他数次欲言又止,却什么话也没说。
南一彤看不下去,把他叫到楼顶质问。
程肃憋了半天,才说:“她……什么时候才能入土为安?”
他这才发现自己连李重的名字都喊不出口,平常可以轻易吐出的两个音节不知怎的骤然膨胀,其偌大的身躯,不仅卡在喉咙处,还压在他的心里面。
南一彤突然鼻头一酸,总算除了她还有人惦记这件事。
李重死前那么痛苦,死后还要躺在冰冷的太平间,被滞冻,被覆霜,被遗忘……
“不知道。我联系不上李重的母亲。”
程肃凝眉,“可以找找办案的那位女民警。我记得姓陈……”
南一彤眼皮抬起。从职位上讲,程肃在设计院比她高两级,平常和他没有工作交集。自从前几天警察过来把他还有另外两位男同事叫进去,本就谣言四起的设计院现在更是甚嚣尘上,他便和她一样成了“李重亲友派”……两人也算被迫有了交集。
那两位男同事当着大家的面,又是指天发誓,又是拍胸保证,言语中全是鄙夷和不尊重,生怕沾染上李重身上的晦气,觉得和李重搅合在一起是多么丢人的事。唯独程肃全程沉默,从不为自己分辨,更不会对已死之人落井下石。
“你,和李重……”这下轮到南一彤欲言又止。
程肃的脸陡然红涨,“什么都没有,没有!”
他矢口否认。
南一彤竟有些失望,苦笑道:“我倒是希望李重能出轨。这样好歹她开心过。”
程肃默默蜷缩起手指,怅然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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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鹤憋着一股气连夜飞往上海。
重点监管的人在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是可忍孰不可忍。越发证明这个叫王安娜的女人深藏着什么不想被公安机关发现的秘密。
只在宾馆睡了四个小时,苏鹤一大早便跑去王安娜户籍所在派出所调查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