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陌生人[悬疑]_绾山系岭【完结】(79)

  结果并无异常。

  她母亲早逝,父亲健在。其人半年前从上海搬去新安市,遇到丈夫严庄。然而严庄婚后不久罹患晚期肺癌,勉强治疗几个月后就死了。

  两人连一周年结婚纪念日都没机会过。

  除此之外,苏鹤还了解到王安娜初中时辍学,靠打零工养活自己。不知道她何时以何种方式挣到了第一桶金,开了一家专门为医院病人提供护工劳务服务的公司。

  在上海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搬到新安,还结了个有点仓促的婚?

  苏鹤带着疑惑找上王安娜的父亲王德发。

  王德发一见到苏鹤就紧张地问是不是他女儿出了什么事?

  苏鹤安抚道这一趟只是来了解些情况,问他女儿最近有无和他联系过?

  王德发赶紧拿出手机,说女儿电话倒是没打过,但每天都有给他发短信。

  苏鹤看了看,短信里全是叮嘱他按时吃药的话,大概率提前设置了定时发送。

  老爷子眼泪长流,“可怜啊!我闺女刚结婚,老公就死了!我打电话给她,她也不接。她太伤心了,害怕一张嘴和我说话就会哭。所以不肯接我电话。”

  苏鹤沉吟片刻,待老爷子情绪缓和下来后,又问及王安娜为什么要搬去新安市,把他一个孤寡老人“丢在”上海独自生活?

  王德发擦了擦眼泪,“我现在能动能走,会自己照顾自己,不需要她照顾!”

  苏鹤扫向这套房子,干净整洁不说,很多地方有不少适老性设计……

  王德发注意到苏鹤的眼神,起身介绍说这都是王安娜一手设计的,为了让他住得方便,住得安全,住得舒适。

  言谈之中,他对她这个女儿满意极了,但说着说着又急哭起来,追问苏鹤女儿是不是犯了什么错,是不是要把她抓起来?

  苏鹤看着这真情实感的眼泪,只得赶紧安抚,把了解情况那一套说辞反复讲了几遍。

  王德发显然很久没怎么和人说话,又兀自拿出一本相册出来,一张张翻给苏鹤看。

  “你看,这是1984年我刚参加工作那会,在上海火电厂门口拍的照片。当时多年轻,多意气风发啊。”

  “这张,这张是我和我老伴结婚第一年去哈尔滨旅游的照片。”

  “这张最厉害了,90年跨江游黄浦,我拿了第一名。”

  足足说了半个小时,王德发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话题。

  这时,苏鹤皱着眉问,“怎么没见到您女儿一张照片?”

  -

  从王德发家中出来后,苏鹤立马去了老爷子退休前所在的火电厂。

  他有一种快要碰触真相的兴奋。

  这种兴奋来自方才王德发眼中的躲闪和手指的抖动,来自对一个和睦之家却没有一张全家福照片的疑惑,来自王安娜诡异且不寻常的行为逻辑。

  的确。事实就是事实。事实不容篡改,也不可能被篡改。

  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虽然火电厂早在十来年前已经停止发电,人员被遣散分流,苏鹤还是找到当年和王德发相熟的老同事。

  这位老同事如今在火电厂改建的工业遗产公园工作,提及王德发第一句就说他命苦。

  夫妻两人本是火电厂的双职工,收入稳定,感情和睦,然而女儿性格叛逆,行为乖张,对父母动辄斥骂,一点也不服管教。十五六岁的时候就跟外面的小混混私奔跑了。一跑好多年没回来。

  “你是不知道,当年这事闹得有多大。德发老婆被气得脑出血住院,年纪轻轻半边身子瘫痪,常年躺在家里。德发本来是业务骨干,因为这事在厂里抬不起头,又忙着照顾老婆……评优提干再没他的事。”

  苏鹤拿出王安娜的身份证照给对方看。

  对方大吃一惊,“那丫头竟然还有脸回来?”

  “您再看看是不是这人?”

  对方凝神看了半天,“时间太久了。我也说不准啊。”

  片刻后,他突然想起什么,道:“那丫头右脸这里长了个黑痣。还挺明显的,难道后来切掉了?”

  -

  待找到王德发的亲妹妹时,老太太正在楼下带孙子。

  明明住在同一个城市,却因为当年火电厂家属楼拆迁时哥哥拿走了所有拆迁款,妹妹一无所有,两人关系断绝,互不来往。

  老太太显然心结未解,满脸冷笑道:“老天爷看着呢。凭着自己身上带个把就哄着我爸妈把所有的拆迁款给他,结果生了个闺女不说,闺女还不学好,跟人跑了。”

  “有钱又如何?能买好房子又如何?老婆闺女都没了,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苏鹤拿出王安娜的照片。

  “我那老哥哥是从哪里半路认了个闺女啊?”

  “这肯定不是我侄女。我侄女不长这个样。”

  “就是在这里贴个黑痣,也不是我侄女。”

  -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就好办多了。

  苏鹤又返回派出所,调了过往档案仔细梳理够这才发现,十几年前大规模办理第二代身份证时,派出所催了好几次,让王安娜过来采集人像,因她下落不明没办法办理。后来有一天,王德发突然带着一个叫王安娜的女孩过来办身份证。有父亲背书,又有户口本等佐证,办理人员也未过多审查……

  如果此王安娜非彼王安娜,那这个“冒领者”又是谁?

  -

  王德发这下不哭了。坐在审讯室的他处于暴躁状态,像怀揣着粉红美梦的人被突然叫醒了,面对苏鹤的质询矢口否认。

  “她就是我闺女!”

  “我闺女就是她!”

  冒领身份证是违法行为,王德发不可能不知。查明他与王安娜之间血缘关系也不难。这老爷子为什么还不承认?

  苏鹤提及王德发亲妹妹的证词,还没等他说完,王德发暴跳如雷,大吼道:“我那老妹子巴不得我死了,她说的话你们能信?”

  “再说,当年就是她故意挑拨离间,让安娜恨我恨她妈,还找了小混混去勾搭安娜……”说到这里,王德发突然一口气没上来,脑袋一歪顺着座椅瘫软下去。

  -

  与此同时,在遥远新安市的一条偏僻小路上,陈秋池面色沉郁地坐在车里。

  旁边一处烂尾楼如同只剩下骷颅的野兽蛰伏在黑暗中。

  深吸一口气后,她打开车,径直往野兽的“嘴里”走。

  半身高的野草在孤冷的夜风中轻轻摇摆,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前方森然无光。每走一步,“野兽”的脸便越大一分。

  穿堂的风在巨大的水泥柱间急速回荡,好似这里盛满了无数冤魂的哀鸣。

  陈秋池顺着楼梯往上走,绕过一层又一层,直到来到楼顶平台。

  远处繁华街巷透出来点点红光,凝神时甚至可以听到些许叫卖声。

  她缓步走到平台边缘,略一探头,下面升腾着的黑雾遮盖了地面残留的建筑垃圾。

  半截的砖头、裸露的钢筋、惨裂的水泥板……人若摔下去,势必头破血流,身体会被串成肉串。

  “你怎么把我约在这种地方?”身后突然传来一句抱怨。

  陈秋池猛一下回头,脚下踩上石子,一个趔趄竟摔跪到地上。

  膝盖传来刺痛,余光处,瞧见刘波的鞋子往前急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下来。

  “你在搞什么?”刘波大声冷斥道:“故意摔倒让我心疼你吗?”

  陈秋池站起来,面脸涨红道:“刘波,你做了那么多坏事,伤了我的心,还让我得了癌症!你难道不怕下地狱吗?”

  刘波看了看左右两边,黑暗模糊了楼顶和虚空的边缘。

  “我刚得病,你就抛弃了我。还立马找了新女朋友。她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吗?不知道?”陈秋池拿出手机,“我现在就告诉她……”

  刘波慌了,一个箭步冲过来,试图夺走手机。

  陈秋池立马把手机扔地上,迅速往旁边撤。

  刘波愣了愣,还未反应过来,三个方才不知藏在哪里的身影立马扑过来,把他死死按压在地上。

  刀的光影掠过,棍子呼啸打下,一只臂膀卡在他的脖子上。

  陈秋池心头一窒,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三个瘦弱女人不要命地把人高马大的刘波压在了地上,他的头已经被压至楼顶边缘外,有人推他屁股,有人撅他双脚……

  她们毫无章法,毫无策略,发了疯般要结果一个陌生男人的命。

  “贱人!”

  “渣男!”

  “杀了你!”

  “下地狱吧!”

  她们戴着毛线帽子,惨白脱型的脸犹如刚从地狱走一圈的恶鬼。这些称谓,像烙印一样咂在刘波身上,又好似在咒骂人世间所有的“负心汉”!

  然而,她们太慌太乱了,只占据了片刻优势……刘波骤然冲破桎梏,其中两个女人摔至地上,剩下那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像寄生虫一样趴在他的后背……慌乱中,她下意识张嘴狠狠咬在男人的脖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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