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叫她阿梧吗？
殷淮野咀嚼着嘴里的糕点，心底却将这两个字念了许多遍。
这次见面，他再没叫过她阿梧。
他怕这个过于亲昵的称呼让小菩萨不快。
他叫“主人”，因为他是她的傀儡。
这似乎是他们明面上的……仅剩下的关系了。
“阿……阿梧。”
殷淮野略微迟疑的叫道。
云青梧点头。
于是殷淮野眼底的深沉淡去了些。
“阿梧。”
“阿梧。”
“阿梧……”
龙似乎热衷于叫这两个字。
低沉微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叫出了不同的味道，眷恋又暧昧的在心间落下印记。
只是个称呼，云青梧听多了，也觉脸颊发烫。
殷淮野将人一路抱着返回了万天殿。
黎川和十六州的人一左一右，各做各的事情，但是气氛已经诡异凝重。
他们的主人关系亲密，他们之间却有些别扭。
等到交叠着的两道身影出现后，两边的人都迅速的站起，然后行礼。
“陛下圣安！”
“参见君上！”
明明是不同的声音，格外整齐。
他们偷偷扬起目光，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卧房之中。
唔。
前日的主殿和偏殿之争显得幼稚。
这根本就是……一起住的意思。
“君上对黎川王真好。”
十六州人群之中，不知道谁发出了一声赞叹。
有人开头，窃窃私语的八卦就传递在所有人之间。
拉近了所有人之间的关系。
……
殷淮野将人放在软榻上，却磨磨唧唧并不想走。
他想……名正言顺，时时刻刻同小菩萨在一起。
而不是如同现在般，绞尽脑汁想不到任何理由。
“阿梧。”殷淮野半跪在榻前，他看着云青梧，轻声叫道。
云青梧微微侧颜，便将男人眼底的挣扎看得清楚。
只有两个字，弯弯绕绕出许多眷恋和意犹未尽。
“阿野，有话……”
有话直说。
云青梧的话未说完，何苒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陛下，闻喜姑娘求见！”
云青梧：……
殷淮野：……
两道目光交汇在一起，欲说还休。
终于，还是殷淮野败下阵来：“主……阿梧，我先退下。”
男人起身，走的仓促。
他怕再晚一秒，眼底对杀意就压不住了。
闻喜。
阴魂不散！
事到如今，他都无尽后悔，为什么那日不换条路离开。
……
“陛下圣安。”
闻喜快步走向云青梧，行了礼，却沉默起来。
她几次看向云青梧，欲言又止。
云青梧也看向了闻喜。
不着舞衣，只是穿着规矩的白色流仙裙。
这样的闻喜显得温顺乖巧。
“闻喜？”云青梧轻声叫道。
她心中大抵是知道闻喜来见她所为何事。
“陛下……我在天都……好像找到亲人了。”
闻喜上前两步，在云青梧的榻前跪下，以此拉近距离，求心中的安稳。
云青梧坐直了身子，黑发垂在胸前，柔和了棱角，露出了些许温和。
“不开心吗？”
云青梧问道。
闻喜点头，很快红了眼眶：“不开心。”
前几日，闻家找上了她。
她便从一个舞姬成了闻家唯一的血脉。
所有人都在恭喜她，羡慕她。
就连那些闻家人也觉得她应该感恩戴德的接受闻家的好意。
他们承诺引她踏上仙途，给她找最好的师傅，让她成为闻家最高贵的嫡女。
但她看得清楚，那些所谓的亲人，眼底带着轻蔑和嘲弄就像那些看她跳舞的贵族。
她漂亮、她的舞姿一绝，所以变成了可以待价而沽的商品。
他们嘴上说着喜爱，心里最为轻贱。
闻家需要一个尊贵无双的贵女，而不是抛头露面的舞姬。
所以闻家要隐瞒她不堪的过去，要给她捏造一段更漂亮干净的人生。
“陛下……我要怎么选？”
闻喜心底其实有了选择。
她渴望有家，但比起这些趾高气扬的家人，她更不想放弃她的喜欢她的舞团。
可所有人都说她捡了便宜，若非闻家血脉凋零，哪容得下她这样的人入门。
云青梧听着闻喜说了很多，弯腰抹去了她眼角的泪水。
她尽力让声音显得温和，轻声道：“为什么要选择？”
闻喜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少女的眼睛。
温和的声音如同清泉浸润她的心间。
第162章 会跳舞的小金龙
“为……为什么要选择？”
闻喜大脑放空，脑子里回荡着少女清冷的声音，只能机械重复。
“你是闻家唯一的血脉。”
“他们不会放弃你。”
云青梧又躺了回去，声音淡然。
闻家不会放弃闻喜，闻喜永远是主动的地位。
闻喜怔住了，可旋即，她提出了问题：“我若入了闻家，再抛头露面跳舞，会让闻家沦为天都的笑柄。”
她其实心里也知道，那些上流的贵族圈子，即使愿意一掷千金，打心眼里还是瞧不起她们。
云青梧随手将桌边的糕点端给闻喜，她示意闻喜拿一块儿。
“闻家为天都望族，无人敢嘲讽。”
“至于人心……”
“闻喜，只要你够强，他们便只会夸赞闻家嫡女才艺无双。”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之中，强者的所有都是对的。
“变强……”
闻喜再次重复道。
她……可以吗？
“你可以。”
“闻喜。”
面前的少女像是能够看透她心中所想。
……
闻喜离开时还有些浑噩，但心中似乎隐隐约约有了答案。
天都的舞台很大。
她真的舍得放弃吗？
为什么不能跳，难道连她自己从心底也觉得舞蹈是低贱的、是讨好权贵的？
不！
她从没这样想过。
……
仙斗大会在即，需要九川和十六州代表忙的事情还有很多。
云青梧将这些繁琐的小事全部交给了苍玹和慕容瑾。
夜幕降临的时候，睡了整晚的云青梧点了灯，静静看着从京都送来的奏折。
黎川朝着欣欣向荣的方向发展，下三川的联盟军所向无敌连破青川三座城池。
门开了小缝，“吱呀”一声。
声音虽小，云青梧还是将笔搁下，朝屏风后望去。
一条金色的小龙钻了进来。
龙族凶狠，龙角狰狞，就连猩红的竖曈都透露着诡谲的杀意。
可此时，飘过来的龙显得有几分可爱。
云青梧眼里忍不住带了点儿笑意。
“妖气暴动？”
“又变不回去了？”
她忍不住问道，只是语气中多了些随意。
大约不是这样的。
面前的小龙周身气息顺畅，控制收放自如。
想来眼下殷淮野对于血脉之力的掌控已经能够达到完美的程度。
不过，她恍然发现，两年前的事情她依旧记忆犹新。
果然，小金龙摇了摇头。
“做什么？”
云青梧索性半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龙。
一个留影珠飘在半空中，散发出亮光。
没有影像出现，却有了段音乐。
庄重、欢快、热闹。
云青梧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她从未听过，觉得惊讶，她不懂这些元素是怎样糅合在一起。
更让她惊讶的是，面前的小金龙随着音乐摆动起了自己的身躯。
犹如金色的波浪，在光线昏暗的这片空间中成了最瞩目的存在。
云青梧笑了。
她看着金色的龙在半空中盘旋成圈，又从几乎打成结的身躯缝隙穿了过去。
乐曲恰到好处，龙的表演也不赖。
云青梧觉得眼熟。
她应当见过。
云雾山下，新春欢庆的时候。
她也曾隐匿身形，行走于人间。
看人们舞龙舞狮，看人们为此拍手叫好。
他们有夫妻相伴，有母子相随，亦有三五好友。
热闹是人类的热闹。
于孑然一身的神毫无关系。
再回神时，眼前还是那条分离表演的小金龙。
她……自己的龙。
脸上有些冰凉，云青梧抬手去擦。
是泪痕。
她哭了吗？
这次又是为什么。
她的灵魂之力越来越强，早已不是当初的泪失禁体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