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殿。
万籁俱寂的时间，玄天殿里灯火通明。
“还不说吗？”
主位上的男人黑色外袍上已经浸润了血液。
长剑冰冷森然，泛着寒光。
殷淮野垂眸，踩在了骑都尉遍布剑痕的腹部，单手支着膝盖。
剑尖就抵在骑都尉的喉咙处。
“啊……啊……”
骑都尉目眦欲裂，两行血泪从眼中流出。
他想说话，却早就被切了舌头。
鲜血在玄天殿的地板上肆意流窜。
这并不是第一次了。
新王上位。
这里死了许多人，沾染了许多人的血。
“手伸的太长就应该被斩断。”
“丞相……是不是？”
殷淮野抬头，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一众官员，最后将目光锁在最前的丞相身上。
丞相：“自……自然。”
他缩袖子中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心脏几乎冲破嗓子。
新任领主是位暴君。
他早就知道。
可眼下暴君脸上沾了血，对他露出笑容时，他只觉得毛骨悚然。
喘不过气来。
“噗！”
血液喷溅发出声响 。
利剑斩断了骑都尉的手臂。
手臂被挑飞，正巧砸在了丞相的眼前。
血腥味搅动着他的胃。
“呕……呕！”
丞相终于忍不住，捂着胸口干呕起来。
这样残暴血腥的画面就算再看一百遍，他也依旧无法适应。
可最令人恐惧的是……
这分明是敲山震虎，杀鸡儆猴。
丞相毫不怀疑，今晚突然召见百官，与清淮殿那位脱不开关系。
骑都尉……摄魂散就是他交给骑都尉去办的！
尖锐冰冷的剑架在他脖子上的时候，他惊觉……这不是敲山震虎，更不是杀鸡儆猴。
分明……分明是连他也想一并杀掉。
“君上饶命！君上饶命！”
丞相一动也不敢动。
长剑分明未刺破肌肤，也感受到了疼痛和刺骨的冷意。
“摄魂散……”殷淮野眼底泛着猩红。
杀戮和血腥唤起了血脉中蕴含的兴奋。
想要摧毁、破坏、撕碎一切。
“丞相手里果然有好东西。”
“你自己尝尝如何。”
殷淮野嘴角的弧度骤然收回，那双过分凶狠的眼失了情感，尤为可怖。
他话音落下便卸了丞相的下颌，白色的粉末大把塞进了丞相的嘴里。
除了丞相挣扎闹出的动静，整个大殿上死了般的沉寂。
他们是跪在此地。
却恨不得自己已经死了。
霍明就站在殷淮野的身后，眼底有些叹息。
丞相……真是蠢货。
怎么敢把主意打到清淮殿那位身上。
分明就是活够了。
今日这般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此外，跪在地上目光复杂的还有镇南将军。
秘境中的事情他也听周盈说了。
清淮殿那位……那可是黎川王！
手腕和实力全然不输面前这个杀人如麻的君上。
还好……
还好他们虽然动了歪心思，手段却十分委婉。
不至于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
丞相最得意的助手此时顶着压力，跪着上前求饶：“君上三思啊！”
“丞相大人为十六州鞠躬尽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何必为了一个女人伤了君臣……”
那人话还没说完就被砍了脑袋。
殷淮野随手扔了剑。
烦。
“前朝余孽……”
殷淮野站直了身子，往后退了两步，从骑都尉的身上踩过时，微微踉跄了一步。
这些殷狰旧臣，他留下已是仁至义尽。
四个字一出，殿内过半的人都浑身冰冷，将头低的更低。
前朝余孽……何其敏感的四个字。
他们怕殷淮野今夜大开杀戒。
可……分明都是先帝之子，他们无论如何也算不上前朝余孽。
丞相毫无形象地想要将嘴里的摄魂散吐个干净，可只是徒劳。
粉末大多数已经咳进胃里了。
此时后悔的情绪蔓延在心间，他怕死。
“赐死吧。”
殷淮野随手扔了长剑。
剑落在地上，发出冰冷的声响，如同催命符般，气氛陡然紧张。
“君上！我错了！”
“君上饶命！”
丞相拼命磕头，但是霍明已经上前。
他将执行殷淮野的命令。
“砰！”
就在此时，大门被从外推开。
月光皎洁，洒下清辉。
纤细的身影逆光而站，如同被月光镀上了圣洁的光辉。
第200章 庆祝哈
霍明：“……”
霍明：！！！
霍明高高举起的长剑没有落下，却被突然出现的身影吓到了。
“咣当！”
长剑落在地上发出了一阵动静。
霍明沉默着站在原地，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窘迫。
他下意识地去看殷淮野，心脏一同沉了下去。
黎川王……怎么来这里了？
玄天殿的血腥残忍就这么毫无遮拦地展现在黎川王面前了。
殷淮野也几乎是瞬间就到了云青梧的面前。
他想拥少女入怀，想挡住这炼狱般的大殿。
可……
殷淮野方才张开双臂，便僵在原地。
随后，很快的，本能般朝后退了很多步。
他看到了自己手上残留的血迹。
于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手上沾染着鲜血，就连身上也无一处是干净的。
殷淮野望向少女。
乌发散乱，垂在胸前，白色的披风几乎将整个人掩藏。
可哪怕这样，也难掩清贵。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潋滟着淡漠，连月色与之相比也显得暗淡无光。
他深处黑暗炼狱，如何敢拥抱明月。
“阿梧……”
殷淮野难以自抑，亲昵的称呼从口中溢出。
不像是呼唤，更像哀求。
云青梧看着眼前的男人震惊、恐惧、慌乱……
这些情绪无法逃脱神明的眼睛。
手足无措的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阿梧……”
她听到殷淮野又唤她。
两个字，她难得在龙身上体会到了“退缩”这种情绪。
“我在。”
云青梧踏过一地的血污，握住了殷淮野的手。
“我在。”
像是承诺一般，云青梧再次重复道。
少女的手很凉。
此刻却也像是有了温度，从肌肤相接的地方寸寸瓦解他血脉之中的冰冷。
血液流动，骤然回暖。
他似乎又“活”了过来。
“你怕什么？阿野。”云青梧脚步很轻，但坚定地走向了殷淮野的怀抱。
龙没有安全感。
就像她曾经对“背叛”敏感。
殷淮野扯着嘴角，想向少女绽放出笑容。
但很显然，他失败了
于是表情略显得有些滑稽。
“他们在药里动了手脚。”
殷淮野垂眸，他不敢看云青梧的眼睛。
可只要低头，就能窥见地板上新鲜的血液。
这无疑在提醒他，将最恶劣最黑暗的一面毫无保留彻底暴露在小菩萨面前。
“我……我……”
殷淮野想不出任何话为自己辩解。
他要如何说他嗜杀成性、如何说他手段残忍、毫无人性。
殿内的其他人跪的笔直。
令人窒息的杀意如同潮水般褪去，他们每个人心中莫名松了口气。
不敢回头。
可耳朵却无法控制。
他们听得到。
听到恶龙收起爪牙，向少女低头。
而霍明依然为此震惊，哪怕在天都之时，他早已震惊过数次。
“我知道。”
云青梧停在了殷淮野的面前。
她踮起脚尖，轻轻拂去了男人脸上的血渍。
“不必在我面前隐藏。”
龙的血脉中刻着好斗嗜血的基因。
她早就清楚。
甚至于……
云青梧的手贴着殷淮野的侧脸，男人便低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阿野，我们相识于永州。”
“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时刻。”
“我喜欢你。”
“完完全全的你。”
“真实、毫无保留。”
早在永州，她就见识过龙最恶劣的一面。
时时刻刻的伪装很累。
他们之间……也并不需要。
殷淮野的心脏仿佛因为这几句话而重新跳动着。
少女走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