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时，朝霞满天。
云青梧也起床了。
她戳了戳手腕上缠绕的龙，指尖细腻冰冷。
龙动了动尾巴，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似是陷入了沉睡。
云青梧哑然失笑。
心中却并无太多波澜。
血脉觉醒，一时控制不住力量，无法运用也是常情。
更何况是龙。
……
云青梧下楼时，管事毕恭毕敬地迎了上来问安。
他所有的偏见猜想都被绝对的力量击碎。
如此剩下的，全是对强者的尊敬。
也有禁卫军今日返回，见了云青梧连忙开口道。
“殿……殿下，今日城内又发生了几起连环杀人案。”
他们来之前就调查过。
临安城命案频发。
尤其是挖心案。
云青梧微颔首。
她是该去看看。
禁卫军明白云青梧的意思，他行礼，随后带着云青梧朝最近的案发地走去。
……
宽阔的街道上，围满了人。
云青梧走过去时，人群自动向两边让开。
少女的气质实在是太过出众。
明明并不是张扬的美，却依旧让他们无法直视，本能想要避开。
于是云青梧和禁卫军一路通畅无阻地走到了尸体旁边。
不……
准确的说还不算是尸体。
人还没有完全死透。
最先引起云青梧注意的并不是半死不活的尸体，而是瑶光。
白衣圣女也在场。
见云青梧来了之后，脸上温和的笑容险些挂不住。
然而少女清冷的目光看她，也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就落在了地上浑身是血的“人”身上了。
“云姑娘。”
瑶光开口了。
她受不了这样的冷落。
她才应该是人群中的焦点，怎么有人敢对她的存在视若无睹。
云青梧低头，那颗裸露的心脏还在微弱地跳动。
瑶光没有收到回应，紧紧咬着牙，心中燃起的怒火几次都没有压下。
正要发作时，青衣少女突然看向她：“圣女为何不救？”
瑶光一愣。
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就连跟在云青梧身后的禁卫军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们的陛下一眼。
他跟着陛下这么久。
对其性格有所了解。
能动手坚决不动嘴的人。
怎么……
“生死有命，回天无力。”瑶光很快稳住了心神。
她故作伤感，眼底写满了显而易见的慈悲。
“我会替他超度，下辈子好命。”
瑶光的怜悯也显而易见。
百姓们似乎就吃这一套。
纷纷跪地，大赞圣女仁慈。
瑶光笑了。
她站在这里，所有人跪在她面前。
虔诚而有谦卑。
本就该如此。
她是神选中的人。
生来高贵。
只是……
瑶光忍不住看向云青梧，心中愈发讨厌。
这个人凭什么……凭什么将所有人的信仰踩在脚下？
云青梧右手摩挲着左手手腕上的小金龙，嘴角极浅的弧度勾勒出嘲讽的意味。
她问：“圣灵教既庇护万民，为何城内命案频发？”
为什么。
这多人死去。
为什么强者这么多？
云青梧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她在猜测永州城主、京都何卿煜还有眼下的临安城……是不是存在某种关系。
瑶光怔住。
沉默。
面对云青梧，她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沉默了。
她从小就是圣女，从来没有人质问她。
反而她说出的话被奉为真理……
“那是因为他们作恶多端！该死！”
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叫道。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人出声。
“他抢劫还打人……”
“酗酒、赌博赖账，这人死的好！”
“圣灵教不庇护坏人！”
百姓替他们的信仰发声。
瑶光笑了。
眼里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看吧……
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云姑娘，圣灵教确实不庇护恶人。”
瑶光自信开口。
她的声音温和有力量，天然让人信服。
说罢，又压低声音，似警告一般：“所以，云姑娘要小心了。”
屡次挑衅，自要严加惩处才能服众。
云青梧点头，片刻，她面向还跪在地上的百姓们。
“你们如何证明自己是好人？”
少女的声音清冷、淡漠。
语气平平，却有咄咄逼人的气势。
所有人张口。
云青梧却再次开口，她问：“谁不酗酒？”
“谁不与人有过冲突？”
“谁没在心中诅咒过别人？”
“谁没偷过东西，谁没说过谎？”
“谁待人接物，自始至终表里如一，满腔真诚？”
“……”
几个简短地反问句过后，少女再次抛出了那个问题。
“谁是好人？”
这一次是沉默。
所有人开始思考，他们这一辈子真的什么关于“恶”的念头都没有吗？
他们真的是彻彻底底的好人吗？
答案是大多数人的惶恐不安。
青衣少女俯视着他们，眼底没有慈悲。
言语如同尖刀直达心底。
——“你们配得到圣灵教的庇护吗？”
他们配吗？
他们会不会有一天也像这人一样被挖心儿死？
云青梧扭头看向瑶光，她放轻了声音：“你呢？圣女？”
瑶光：“……”
她没有回答，甚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像是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躲避着少女的视线。
但是紧接着，她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
圣灵教的信徒们正望着她。
眼底带着疑惑、恐惧、还有殷切的期盼。
他们不是完全的好人，所以圣灵教会抛弃他们吗？
瑶光一阵眩晕。
只觉得眼前发黑。
她要如何说？
瑶光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头一次在临安城、在信徒面前感受到了无助。
云青梧收敛了嘴角的弧度。
看吧。
信仰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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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109章 恼羞成怒
瑶光竭力稳住自己的身形。
她朝着云青梧微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平静：“神自会裁定人的善恶。”
“愚蠢的人类才会妄图揣度神的意志。”
瑶光是圣女。
十几年来的圣女不是白做的。
她坚定的维护着自己的信仰，也更知道如何应对这群没有信仰的泼皮无赖。
云青梧微微颔首。
瑶光以为这是认同了她的话。
但很快，她听到少女再次问道：“你不救他吗？”
瑶光刚刚被平复的心情一下子就炸了。
她几乎难以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
瑶光神吸了口气，开口道：“云姑娘，生死有命……”
有病吗？
这个问题她刚刚没有回答吗？
还是这个该死的少女就是故意挑衅？
瑶光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云青梧打断了她。
“我能救他。”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飘飘。
但就像是一阵风，猝不及防刮进了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瑶光愣住，她半晌没说出话来。
后半句话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
很快，她露出嘲讽的笑容：“这不可能。”
“云姑娘，说大话……不好。”
一刻都不想在看到这个云烟楼的云姑娘了。
当街杀人、出言挑衅、侮辱圣教……
这几条罪名，足够宣判死刑了吧。
云青梧不做回答，她半蹲下，看着狰狞的胸口。
纤细的指尖在上方轻轻划过。
绿色的元素之力倾泻而出。
很快心脏跳动，重新长出皮肉。
瘫倒在血泊之中的男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大口大口呼吸。
“……”
“……”
沉默震耳欲聋，云青梧旋即起身，后退了两步。
接过了禁卫军递来的帕子。
擦手时，她看向瑶光：“活了。”
瑶光双手紧紧攥成拳，眼底是再也掩藏不住的震惊。
不……
这怎么可能？
明明就已经是回天乏术了。
云青梧转身，看向还跪成一团的百姓：“看，圣女的手段也不过如此。”
说罢，带着禁卫军飘然离去。
没有片刻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