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长公主又是谁?
我没心情多问。只求晋王找上一阵子就放弃了,不然我这茶肆迟早得遭殃。
第24章
然而事与愿违,晋王被武威将军打了个措手不及后,更加急切地想找到沈菱当人质。
他认定沈菱年幼,根本不可能跑出遂州,干脆派人把年龄相仿的女孩全抓了起来,拿着画像挨个比对。
平安镇上的姑娘们都藏在我这儿。那些个兵找不到人,天天来踹茶肆门。而从镇子外绑来的姑娘们,如一头头牛羊,被五花大绑地扔在板车上,送向了兵营。
女子们的哭号声与房屋的焚烧坍塌声交叠在一起,顺着黑烟,蒸腾着阴云密布的天。
沈菱到底是个小孩子,没几日就被恐惧冲散了喜悦,缩在狭小的仓房里,在何掌柜怀里瑟瑟发抖。
傍晚时分,我去给她送饭,她惶惶然地不停问我:「外面还在抓人吗?我是不是害死了很多人?」
我安抚道:「就算没有你,他们也会找借口抓女人。」
沈菱依旧很自责,喃喃自语道:「我要是男人就好了。跟爷爷一样纵马提刀,驰骋疆场……」
何掌柜则不知愁地嘿嘿傻乐着,一把抓过馍馍塞进沈菱手里,口齿不清地说:「花,花吃馍,长大个……」
沈菱捧着馍馍,眼泪直打转,小脸憋成了猴屁股,愣是没哭出声。
我瞧着心酸,只能别过头去。其实有时我也会想,若我托生成男子,我爹娘不会为了生儿子而溺死我四个妹妹,我也多了条出人头地的路。
我一定会向上爬,一路爬到金銮殿里去,做高官。到时我就不单有这么一间茶肆可守着,还能守江山,庇佑黎民百姓。
可惜,世间总是不如意。愚者尸位素餐,恶人长命百岁,善者不得正终,而那些柔软的花苞,一出生就被溺死在了尿桶里。
我回到院子里时,卫宁瑶正坐在伙房里熬粥,手中拿着一小根木头棍子刻着玩,见我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木棍藏进了袖子里。
我刚要拿起扫帚打扫院子,却发觉院里晒的一条腊肉没了,忙问道:「宁瑶,腊肉怎么没了?」
卫宁瑶讶异地探头一瞧:「咦!我进伙房前,肉还在的啊!」
我蹙眉环视四周。躲在我这儿的姑娘们一向安分守己,不可能做出偷东西这等事,而且就算她们饿急了,也不至于抱着一条又干又老的腊肉生啃吧?
让猫儿叼走了?我抬头看了一眼高耸的院墙,心道自打晋王军入了平安镇,先是吃光了鸡鸭,又抓猫狗吃,街上早已罕有活物。
于是我蹲下身,细细地查探附近的痕迹,突然在靠近院墙的泥地上看见了几枚脚印。
再顺着脚印往前找,一路摸到了柴房附近,赫然瞧见院墙底下多了个窟窿,大小跟狗洞差不多,很不起眼。因被菜架子挡着,我竟一直没发现它!
卫宁瑶仍一无所知地烧着火,被呛得直咳嗽。我慌乱地跑进伙房,一把抓起了刀,低声道:
「贼人就在附近!」
卫宁瑶被吓得一激灵,抱着一根烧火棍颤颤巍巍地说:「宝儿姐,你别吓唬我……」
我嘱咐她在伙房里别出来。然后拎着刀,一步步走向院子最深处的柴房。
腊肉刚丢了没多久,而我跟卫宁瑶一前一后地进了后院,所以偷肉的那个人很可能没来得及逃跑。
茶肆的所有房间都住满了,只剩下这间又破又小的柴房。它四面透风,堆满了杂物,屋门虚掩着,被风吹得吱嘎作响。
我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却不料,堆积至棚顶的柴火突然哗啦一声倒了下来!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猛地撞开我,嗖地蹿出!
此人很矮,刚及我的肩膀。我误以为他是个小孩子,一时恍了神,然后就听卫宁瑶尖叫道:
「是刘大!」
第25章
我这才看清那矮冬瓜哪里是孩子,分明是「三寸丁」刘大!当即浑身一凛,拔腿就追!
刘大跑得极快,眨眼的工夫已经到了前门,推开挡住门的桌椅,刚要抬门闩,我劈手一刀砍了下来。
刘大屁滚尿流地避开,摸出短刀喊道:「疯婆娘!我,我是奉命行事!」
我顿时如临大敌。刘大奉的谁的命?那个叫刘家财的千夫长,还是临兖知府?
他是来搜查沈菱的吗?
他看见我给沈菱送饭了吗?!
我举刀步步逼近。刘大意识到我要灭口,顿时吓得两股战战,嚷嚷道:「我告诉你,我,我马上就是百夫长了!我是官,你,你胆敢伤官……啊!!」
我照着他的脑袋手起刀落,可惜被这厮抬刀挡住,又就地一滚,钻进桌下,手脚并用地跑回后院。
卫宁瑶拿着烧火棍拦他,胡乱打了一通。结果刘大一扬刀,就把她吓了个仰倒。
我穷追不舍,可惜仍慢了半步。刘大撞门而入,一把将沈菱勒进怀中,用刀比着她的脖子:
「别过来!不然我杀了她!」
沈菱的脖子上顿时多了一道红痕。我不敢上前,就听刘大得意扬扬地嚷道:
「这丫头,是画像上的那个吧!」
我心里一哆嗦。完了,他果然是冲着沈菱来的!
刘大沉浸在即将立下大功的喜悦中,得意扬扬地叫嚣着:「好啊你,赵宝儿,你胆敢窝藏要犯!卫家也保不住你咯!」
他越说越兴奋,舔了舔嘴唇,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赵宝儿!不如你求求爷!爷替你瞒住,放你一条小命!告诉你,爷马上就要升至百夫长了!爷是官啦!你敢对官动刀子……」
砰的一声钝响,刘大的笑声戛然而止,呆愣地摇晃了几下,脑瓜顶上缓缓流下三道血柱。
而在他身后,是手持锄头的何掌柜。
「你……你……」刘大僵硬地转过身,不敢置信地抬起一根手指,「我,我是你夫君,我,我是官……」
何掌柜如看见了厉鬼般,浑身战栗着,惊惧交加地喃喃道:
「花,放开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小花……」
沈菱趁机挣脱了束缚跑向我。刘大还想伸手抓她,我一个飞扑,一刀捅穿了刘大的心口!
血液溅入了我的眼中,猩红一片。我提着瘫软的刘大,拔刀,再捅,用尽十二分的力气,一刀,一刀,又一刀,直至他彻底没了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松开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刘大面朝下趴在地上,双脚抽搐了几下,裤腿处掉出了偷走的那块腊肉,浸泡在血泊中,腥臭刺鼻。
我呆愣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刀,又看了看死透的刘大,如梦方醒地后退了几步,撞在了卫宁瑶身上,堪堪站稳。
我杀人了。
不对,我杀的不是人,阎王爷不会怪我的。
「啊,啊,刘大,是刘大……」
这时,何掌柜忽然清醒了过来,死死盯着刘大的尸体,喘息越来越急促,再次高高扬起了锄头,「还我女儿!!!」
那天,我不知道何掌柜到底刨了多少下。她太恨了,把刘大的脑袋砍了下来,身子刨得稀碎,仍不知疲倦。
最终,刘大的尸体被翻成了烂泥。何掌柜扔下锄头,拍打着他的头,终于喊出了那句压疯了她的话:
「我错了呀!我不该嫁了头畜生,生下我的小花,又害死了她!老天爷,我错了呀!!!」
第26章
我把刘大埋进了小菜园子,烧掉染血的衣服。
卫宁瑶清理了血迹,把屋里屋外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惴惴不安地思考起接下来该怎么办。
遂州被翻了个底朝天,我这茶肆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搜查的地方,嫌疑最甚。现在,刘大奉命潜入,结果一去不复返,等于明着告诉临兖知府,他是被灭了口。
临兖知府很快就会派兵搜查。毕竟得罪我这个无名无分的乡下女人,不过是被卫元鸿训斥几句。但如若放跑了沈菱,他得提头去见晋王。
可眼下能把沈菱藏去哪儿呢?卫元鸿是晋王的人,不可能帮我。四面又都是晋王的兵,我等插翅难逃。
沈菱蔫蔫地坐在我身边,聪慧如她,已然猜出了我的顾虑,主动说道:「实在不行……把我交出去吧。横竖他们不会杀了我。」
我和卫宁瑶异口同声地否决道:「不行!」
起先我救沈菱,是不忍心她受苦。如今,是为了大义。
晋王绝不能赢,否则会死更多的人。我不在乎皇位上的人是谁,可我在乎老百姓能不能活下去。
而且,武威将军是好人,我不想让好人没好报。
世道不公,我总得争上一争。
正一筹莫展,何掌柜突然走了过来,哑着嗓子说:「赵掌柜,我有话对你讲……」
说着她掏出荷包,递给我,「赵掌柜,先前我猪油蒙了心,隔三岔五找你的不是。你大人有大量,别与我一般计较。」
我惊愕地连连推拒:「你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