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簪_浔月歌【完结】(4)

  围观的百姓们议论纷纷,不乏有人露骨地对卫宁瑶评头论足。卫宁瑶无措地左顾右盼,状似想找人替她做证,神色惶恐。那些个吐沫星子像是一把刀,活剐了她这自幼被教导三从四德的大家闺秀。

  最终,她绝望地一跃而起,冲着不远处的木头桩子一头撞了过去!

  我看不下去了,挡在木头桩子前按住了她的脑袋,骂道:「不争气的蠢东西,想死死远些,别溅我一身血!」

  她猛地抬起头来,惨白的小脸迅速涨红,咧开嘴哇地哭了出来:「宝儿姐!她,她……」

  「闭嘴!」我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哭哭哭,我的财气都要被你哭没了!我怎么教的你?你全忘了?嗯?」

  卫宁瑶战战兢兢地捂住了嘴,憋得一抽一抽。

  我撸起袖子,冲着那正叉腰使横的何掌柜,一个箭步,抡圆胳膊,照着何掌柜那半张好脸扇了下去!

  何掌柜被我打得「啊」的一声躺在了地上,左脸红右脸青,当真是姹紫嫣红。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瞥向看傻了的卫宁瑶:「我再教你一次,这回你给我记住了。这世上没什么比活着更要紧的。倘若真活不下去了,也不能空手走。人来世上一趟,不是为了吃亏的。先把仇人宰了,再到阎王爷那儿讨公道去!」

  尔后我清清嗓子,气运丹田,先指着缩在人群里的刘大骂道,「呸!就你这种烂泥地里的矮倭瓜,歪嘴破痰盂,盛了二两尿倒是洒出来照照,别看见个女的就淌着哈喇子凑近乎,你配吗?!」

  然后对着跳起来想还击的何掌柜又是一巴掌,「瞎眼瞎心的傻老娘们儿,也就你把这歪瓜裂枣当成个宝!天底下男人死光啦?没男人活不了啦?养他有个屁用,养条狗还能看家护院呢!养他只能丢人现眼!」

  我可不是想替卫宁瑶出头,而是忍何掌柜和刘大许久了。

  前年我去他家布店买布,刘大竟趁着何掌柜不在,问我独守空房寂不寂寞,还想摸我的手,气得我抬脚踹得他满地滚。

  哪知刘大事后倒打一耙,跟何掌柜说是我勾引他。何掌柜这没脑子的跑来砸我的茶肆,我们两家的梁子也就这么结下了。

  所以,择日不如撞日,来都来了,总得骂爽了再说!

  第7章

  我跟何掌柜打得昏天地暗,飞沙走石,无人敢拉架。刘大那个大窝囊废当起了缩头乌龟,而卫宁瑶这个小窝囊废只知捂着心口悲戚地喊: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宝儿姐姐……」

  最终,这场战役以我揪下了何掌柜的一撮头发,她扯烂了我的袖子而告终。

  衣服随时能重做,头发可得养上一年半载。

  是我赢了!

  我趾高气扬地得胜而归,卫宁瑶在我身后小步紧跟着,一路跟到茶肆门前。

  我诧异地回头问她:「你跟着我做什么?」

  她的大眼睛忽闪着,满是讨好的意味:「赵掌柜,你缺不缺长工?我不要工钱,管吃住就行……」

  我被气笑了:「你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能做什么?」

  她的眼眶又红了,可怜巴巴地哀求道:「宝儿姐,你行行好,留下我吧……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又得罪了人,我怕他们欺负我……宝儿姐,我给你当牛作马都行……」

  她哭得我脑仁疼,堵住了所有拒绝的话。

  我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侯府里养的一只猫。那是只黄色的小猫崽,被母猫抛弃在了侯府附近的巷子里,恰巧被散学归家的卫元鸿瞧见,抱回府养在了书房里。

  岂料有一天,侯爷也不知发什么邪火,非说卫元鸿养猫是玩物丧志,趁他不在家,着人把猫丢了出去。

  卫元鸿回来后也没多说什么。可有一次,我出门买东西时,无意中瞧见他在附近的小胡同里翻开杂物,小声「喵喵」叫着找猫。一抬头与我对上了视线,顿时尴尬到涨红了脸。

  可惜,他终究没能找回小猫。当年冬日,我在侯府的后巷子里看到了小猫的尸体,它瘦骨嶙峋,身上还有被野狗啃食的痕迹。

  我偷偷把小猫的尸体抱了回来。卫元鸿在书房外的大树下挖了个坑,把小猫葬了,还陪葬了一个藤球和一把鱼干。

  那天卫元鸿的表情始终是淡淡的。只是等埋完小猫后,他突然问我:「宝儿姐,你说,这狸奴在外头都能活得好好的,怎么就它活不下去了呢?」

  我答:「因为外面的是野兽,家里的是家畜。家畜到了外面,活不下去的。」

  想至此,我郑重其事地对卫宁瑶说:「卫宁瑶,你要明白,我不是你的丫鬟,你也不是我的小姐了。你可以跟着我,但我不会惯着你了。」

  深宅大院里出来的女人,大多都被驯服成了家畜。一旦离了家,就会令无数野狗伺机而动,将她分食。

  我到底动摇了。想着,卫宁瑶曾给了我安乐富足的生活,哪怕最终落得两两难堪,那十年的好日子也是真的。

  而且,同为女人,我应当拉她一把,起码叫她度过寒冬。

  第8章

  于是兜兜转转,卫宁瑶又回到了我的身边,在茶肆打杂。

  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但确实想尽所能做些事情。一大清早,她提了一桶水,踉踉跄跄地往后院走。就这么点距离,她歇了三四回,还洒了半桶水。

  店里的伙计看不下去了,赶忙抢过水桶:「卫姑娘,你这活干得,不如不干。」

  卫宁瑶的鞋袜全湿透了,尴尬地搓搓脚,小心翼翼地看向我。

  我坐在柜台后,冲她一招手,开口问道:「还记得怎么打算盘,看账本吗?」

  她怔住,迟疑地点点头:「记得一点,但是五年没碰算盘了……」

  我又问:「我记得你绘得一手好丹青,不知生疏了吗?」

  她面露尴尬:「已经许久不画了……」

  「那诗赋呢?」我微微蹙眉,「插花、焚香呢?」

  卫宁瑶恨不能将脑袋埋进胸脯里:「宝儿姐,自打我嫁入梁家,琴棋书画全都荒废了。我,也没时间读书……」

  我打断了她:「那你终日忙什么呢?执掌中馈?还是打理你的陪嫁铺子?」

  她心虚地支吾着:「中馈是大嫂嫂在管……我,我忙着……忙着……」

  她说不出口,可我已能猜出一二,无非就是忙着喝药汤,被婆母挑理,坐在屋里悲春悯秋,听后院里的小妾们聒噪,然后等她那便宜夫君回来,求他「赐」个孩子。

  我将算盘推给她:「明天之前,把这半年的账算完。我会来查,一处错处,扣一日工钱。」

  她脱口而出:「我不行……」

  「为何不行?」我不悦地皱起眉头,「当姑娘时做得,嫁了一次人就做不得了?没这种道理。」

  「不行」「不可以」「不对」,诸如此类的话,在她嫁作人妇的这五年里,定然听了不少,以至于把她从内到外腌入了味。

  现在,该给她散散味了。

  第9章

  卫宁瑶熬了一夜,终于把账算完了,惴惴不安地交给我。

  我大致翻了翻,觉着没什么大纰漏,随口夸奖了她一句:「这不是做得很好吗?当年,夫子常夸你聪慧……」

  话没说完,卫宁瑶突然又开始吸溜吸溜地哭鼻子:「已经许久无人夸奖我了……」

  我「嘶」了一声,转身拿来软松糖:「吃吧,奖励你的。」

  她顿时感动到哭出了「吭哧吭哧」的猪叫声:「宝儿姐,你还记得我爱吃这个……」

  我急忙摆手:「打住。这可不是特意给你买的。前些天你大哥来了,让我照拂你,还想留银子,我没收。」

  卫宁瑶愕然:「他,他能有这好心?不对,他怎么知道我来这儿了!」

  我哪知道!说实在的,我也觉得依着卫元鸿的性子,他确实不像为了卫宁瑶特意跑一趟的人。

  卫宁瑶一连往嘴里塞了三四颗糖,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对我说:「宝儿姐,我是不是有点用了?你能叫我留下来了吗?」

  我冷笑一声:「这才哪儿到哪儿!收拾一下,跟我出去采买。」

  近来南方频降暴雨,粮价涨了不少,若是再起个战事,怕是得饿死人,我得防患于未然。

  我带着卫宁瑶连跑了三个集市。临回来时,她拖着一小袋粮,招魂似的有气无力地喊我:「宝儿姐,我,我不行了……」

  我左肩扛着一麻袋面,右手提着一筐菜,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女人怎么能说不行!不行也得行!」

  这时,街口突然掠过一队人马,马蹄纷乱,溅起一片泥点子。

  我俩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发觉队伍最前方的正是卫元鸿。他骑着高头大马,神色严峻。

  卫宁瑶连忙藏在了我身后,探头探脑地小声嘀咕:「怪不得呢。他肯定是有公务在身,顺便来找我,我可不敢跟他回去……」

  我则更加疑惑。平安镇可是个小地方,能有什么事值得这般兴师动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