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反间计很有可能功亏一篑,甚至还可能将己方将领置于极其危险的境地,导致整个战略布局全盘皆输。
皇帝在御书房内焦躁的来回踱步,思索此法的可行性。
刚从皇宫出来一众大臣,刚出皇城不久,就又被内侍寻了回去。
兵部与户部尚书先到,两人恭敬的侍立在御书房内。因不知陛下这时召唤他们所为何事?
两人只得按捺下心中的狐疑,静候在御书房内。
不多时,冯丞相也赶了来。
皇帝见三人到齐,迫不及待的开口道:“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同三位爱卿商量。”
说罢,他将周修成意图于漠北合作,南北夹击北戎人的事情同三人说了一遍。
“诸位爱卿以为此法如何?”
三人闻言,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周修远率先开口道:“陛下,此法甚妙,北戎人善骑射,若是漠北草原部落愿意出力,拖住他们,微臣有信心以极小的代价,彻底歼灭北戎,除北方心腹大患!”
周修远的回答,使得皇帝很满意,他看向了默不作声的另外两人,再次开口询问道:“秦爱卿,你觉得意下如何?”
被点到名的户部尚书,硬着头皮上前道:“陛下,此计虽好,但我们如何能确保,漠北部落不会反水?”
“再一个一旦打仗,必定劳民伤财,我朝刚刚稳定,如今各个州府仍旧有吃不饱饭,需要府衙赈济的百姓。”
“若是一旦发动战争,军饷、粮草、医药这些都需要筹集。”
秦尚书,一边硬着头皮禀告,一边查看着陛下的脸色,深怕自己的话语,再次触犯了皇帝的逆鳞。
哎,实在是他这个户部尚书不好做啊,哪哪都需要银钱。
偏偏新朝初建,陛下又下旨轻徭薄役,减免民众赋税。
这就导致在发了官员的俸禄,以及时不时的赈灾,国库其实没有多余的银钱支持再次发动战争!
所谓战争一响,黄金万两,这些可不是空穴来风,这些可都是记录在册,实打实数据。
果然,在听了户部尚书的禀告后,皇帝的眉头不由蹙起。
他最后看向了自己的丞相,板着脸问道:“冯卿,这事你以为如何?”
作为老臣的冯丞相,自是清楚陛下的心里,但此时他已不想仓促之下发动战争。
惯来老成持重的冯丞相,顿了顿后先是肯定了此项反间计,“陛下,周大人此计,从战略上看,确有可取之处。漠北与我朝若能联手,形成掎角之势,对北戎人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威胁。”
冯丞相眼角的余光,瞥见陛下的面色稍缓后,话锋一转,硬着头皮继续道:
“不过,此事实施起来,难点重重。一来,漠北部落众多,各自为政,是否愿意统一行动,尚是未知之数;”
“二来,周将军先前与漠北亦有摩擦,信任建立非一日之功,合作之中难免生出嫌隙,恐被北戎人所乘。”
“若真发动战争前,必须得先解决军饷、粮草问题,陛下,臣以为,此法虽好,还需从长计议!”
“需得稳住了漠北,再解决好粮草供应,此战方可为!”
第341章 规劝
见冯相说建议还算中肯,皇帝的脸色这才稍霁。
他缓了缓神色道:“爱卿所说甚是有理,朕亦非要立即出兵讨伐北戎,只是觉得此项计谋甚妙,若是利用得当,在铲除北戎人上会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三人齐齐应是,“陛下圣明!”
其中户部尚书,心中更是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只要还有商讨的余地就好,他怕就怕在陛下当下就要讨伐北戎。
皇帝见几人对他的话,都没什么意见,继而接着方才的话问道。
“首先要确定漠北是否真心投靠朝廷,这一点在云城的来信当中有所提及。“
“如今漠北草原与北戎人的矛盾在加剧,部落的争斗时有发生,去年安宁县一役,致使漠北损失惨重,如今只需一个契机,拉拢住漠北让对方便可为我朝所用。”
“诸位爱卿以为,我若封漠北的铁勒部首领为可汗如何?”
“有朝廷的正式任命,他铁勒部统领草原诸部,再顺理成章不过!”
同样这也是周修成写与他的信件之中提及的,拉拢漠北的首领的提议。
“陛下,此计甚妙!”周修远率先开口赞同,
“册封铁勒部首领为可汗,不仅能增强其在漠北的威望,还能使其更加依赖于我朝。如此,我朝便能通过他间接控制漠北草原,减少边疆的纷争。”
“且有了朝廷的支持,对方的可汗之位将更加名正言顺,对其他部落也更有号召力。”
见周修远赞成,皇帝的目光又看向了剩下的两人。
冯相踟蹰半晌后道:“册封可汗并非小事,必须确保铁勒部首领对我朝忠诚可靠。否则,若其背信弃义,反倒是我朝腹背受敌。”
皇帝点点头,“这是自然,为了促进合作的达成,除了册封的诏书,朕后续还会派使臣过去。”
“一方面是表达了朝廷的诚意的同时安对方的心,另一方面也是在监督对方可有异心。”
有了陛下这话,冯相也没了再反驳的理由。
且不论何时打仗,若是在战争还未开始前,便能够从内部瓦解敌人,对于敌对的他们来说,自然是好事!
且如此一来铁勒部首领想要坐稳屁股下的位置,有朝廷支持自是更名正言顺。
另一方面对方有利可图,便有了合作基础,先前的种种顾虑便也有了相应的解决之法。
皇帝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尚未表态的户部尚书的头上,“秦爱卿,你以为如何?”
户部尚书明白陛下这是铁了心要收拾北戎人。
如今有了这般好的计策,他若再推三阻四的寻借口,北戎人有没有事他不知道,但他一定会先从户部尚书的位置上撸下来。
于是他一咬牙,一跺脚,回答道:“陛下国库如今是真没余钱,赊给各郡县粮种、耕牛就花费了大笔的钱帛,如今朝廷还欠着诸多官员的俸禄未发齐.......”
秦尚书一边诉说着自己的难处,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见陛下的脸色越来越沉郁。
他忙将话题一转,结束了诉苦,开始讨价还价道:“恳请陛下宽限到秋收后,那时秋税也征收上来了,届时微臣一定将粮草预备齐!”
皇帝听到这话,神色这才算好看了些,他看着苦着一张脸的户部尚书道:“如此,筹集粮草一事便交由爱卿来办了!“
户部尚书见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恭敬应下。
皇帝见攻打北戎一事落定了大半,心中高兴,又与三人商议了些许细节后,这才让三人离开。
冯相走在最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被皇帝看到,于是将人唤了下来。
“爱卿,可是还有话要与朕说?”
冯相见皇帝正在兴头上,担心触了皇帝的逆鳞,原是想着待日后寻到机会再与陛下提及,毕竟这场战一时半刻的也打不起来。
既是被皇帝问了,他也就不等了,直言道:“微臣斗胆,陛下方才所设想的情形,是对我们极有利的情况下,假设出来的耗用。”
“微臣虽不懂战事,却也明白战争一旦开启, 不仅仅粮草问题,还有草药耗费,这些可都是需要真金白银的来填补。”
“陛下,百姓们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万不可因北方的战事,在对他们盘剥。
“若是再引的民怨肆起,那对朝廷来说那可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说到最后,冯丞相更是直接跪下来请罪。
他知道自己今日的话,或许就像冷水,当头泼向正处于兴奋之中的帝王。
但作为曾经在前朝任职过的老臣,他自觉有这样的责任与义务,对陛下的冒进行为进行规劝。
“陛下,前朝便是亡于横征暴敛,百姓无活路这才揭竿而起,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万望陛下谨慎为之!”
皇帝也意识到,或许今日自己表现的太过急躁,让自己的老臣萌生了规劝之意。
他顿了顿,亲自上前将老臣给扶了起来,“爱卿说的极是,朕知晓你的苦心。”
“所幸战事不是一触即发,朝廷还有时间应对,爱卿放心,朕绝不允许有人敢阳奉阴违,借机盘剥百姓!”
“届时爱卿也帮朕盯着下面,至于缺口的钱帛,朕会来想法子!”
冯丞相见陛下这般说,布满褶皱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老臣代天下万民,谢陛下体恤!”
有了陛下的这一句许诺,冯丞相当即同皇帝告退,精神抖擞的走了。
哪里还能看出来,方才的半分沉重。
皇帝在御书房坐了半刻,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但有一点自己的爱卿没有说错,他不能一边兴起战事,再一边盘剥百姓,搞得内外交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