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站在那里，目光深邃而锐利，从方才双方争执开始，周煜一直就站在窗棂前看着。
直到那妇人开始无理取闹时，他这才唤来了良田，让巡防的差役出面了结了纷争。
咚咚咚....
门外的敲门声响起，周煜转身道了一句，“进来！”
良田手中端着一个托盘进来，小心的放下一碗碧绿的凉粉。
在其身后还跟着一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方才的黑脸差役李文。
李文先是对周煜行了礼，然后简单地阐述一番方才的纠纷：“属下已经警告过那妇人，相信她再不敢与那摆摊的娘子为难。”
周煜听了，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开来，神情冷肃的道：“连年战乱，百姓们生活困顿，今日之事虽轻易揭过，县城暗角，此类事却屡见不鲜。”
周煜顿了顿，吩咐李文：“你熟悉县城，速寻几处空地来，报备与我。”
周煜来县衙也有一年了，他励精图治，广开商路，增加县中税收，给吏员们发放了拖欠已久的月钱，可谓之缓了县衙的燃眉之急。
要知道他刚来上任的那一会儿，县中值守的差吏都没几人。
实在是县衙拖欠的俸禄太久了，他们这些差吏也是需要养家糊口的。
为此周煜一来，先是用自己的体己，买了米粮回来，先将手下寻回，发一部分欠薪，好叫自己手底下有人可用。
差吏们收到活命粮食，纷纷重新回到县衙。
去年春日里，战事刚止，又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城中粮价肉眼可见的疯涨，县城百姓人心惶惶。
也不过是一月之久，县城便涌来运粮商队，稳住了粮价疯涨的态势。
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祁水县从萧索破败，到如今的商贸络绎。
城中酒楼、客栈、粮铺、药铺，布庄，镖局，甚至钱庄都开了两家。
大伙儿见其是个有能耐的，为此对新上官更为信服，办事也更加尽心。
李文躬身应‘是’，退出去后当即着手带人去办。
当初，刚来祁水县，县中一穷二白，库房里更是半粒米粮也无。
没办法，为了维持住县衙的正常运转，他也只有尽快的筹钱，发放欠饷。
只是这钱要从哪里来呢？
——税收。
可县中这些年一直饱受蛮夷铁骑的摧残，不论富户，还是平民无一例外，或多或少都有损失。
他也不想再将这些沉重的负担压在百姓头上。
地税不好收，那他就另辟蹊径，收商税。
正好祁水县毗邻边境，新朝初建时期，为了稳固与草原王庭的关系，还开了商道。
他便利用这样的便利，收起了过路费。
一年下来，瞧着颇为有效，县衙的窘迫得以缓解。
只是今日见着的这一幕，叫他想起了他辖下的那些百姓。
城内的百姓，因为过往的客商，或多或少还有一些赚钱的门道，那城外的百姓可就指着那一亩三分地养活全家。
加之进城又要入城费，多多少少的也阻拦了城外百姓进城的脚步。
原先设置这入城费，主要还是考虑县衙之中财政赤字严重。
如今情况，又比从前好上许多。
或许可以给城外百姓固定一处做营生的场地？
周煜一边拧眉深思，一边用骨节分明的大手不停的敲击桌面。
良田知晓，这是他家少爷思考的时候，惯用的习惯。
他不敢打扰，只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少爷的吩咐。
片刻过后，周煜从思考中回过神来，看着摆在面前晶莹透绿的凉粉。
见多识广如他，却也不曾见过这样的吃食，当真如那小娘子所言确是祁水县头一份呢。
他不由又想到方才那姑娘的狡黠，不由莞尔失笑。
他抬手挖了一小勺，放入口中，冰冰凉凉的凉粉，入口爽滑，甜丝丝，一口下去，沁人心脾。
周煜心中原本的一丝烦闷，在尝了这绿豆凉粉后，只觉得心中舒泰，他一口接着一口，不经意间，竟是将一碗凉粉全都下了肚。
一旁的良田见了，也是微微的诧异，他家少爷对吃食很是挑剔的，便是好吃的吃食，也不过略尝几块，倒是没想到那小娘子的吃食可以得了少爷的喜爱。
作为一个称职的小厮，良田默默地将此事记下。
第37章 睦邻
宋芷跟随着马氏，一路往她家的摊位走去，待到转过一条街，又走了小半刻钟的时间。
马氏停下了脚步，指着前方的小铺子，高兴的对着宋芷道：“看，那就是我们的烤串摊位了。”
宋芷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长街尽头的摊位，烤摊是以一块洗得发白的麻布为顶，四周用竹篾围起，既遮风挡雨，又不失朴素雅致。
摊位前放着烤炉与烤架，摊位里头则放着几条长桌、长凳供人在此堂食，
此时烤炉饼摊位前，正排着队买烤炉饼。
另一只烤架上架着滋滋作响的烤串。
一阵清风袭来，宋芷只觉得空气中全是诱人的香味。
马氏笑着介绍道：“你别看此地在街边尽头，不如街中心繁华，却因其就在去县衙的必经之路上。许多外地来的客商，要去县衙办文书，必要经过咱们这儿。”
马氏的意思很明白，这是在明示她，你别看这处不如街心热闹繁华，但此处的客源却是不小的，单看你能不能留的住人了。
宋芷一听这话，心中简直乐开了花。
她之所以要亲自卖凉粉，不就是想要接触商队吗，可谓是正合她意了。
宋芷露出大大的笑容来，“我觉得婶子说的十分有理，在此地摆摊，确实不错。”
马氏觉得宋芷十分投她的秉性，脸上的笑意更甚，边说边引领宋芷走近摊位。
指着自家摊位旁的空地道，：“这处没人摆摊，你要是相中了，明日你就过来，咱们日后就做邻居。”
距离空地不远处的斜对面便是衙门，在此处摆摊，想来应是不会再敢在此处惹事，宋芷从善如流的点点头，“那就多谢了....."
宋芷感谢的话还未说完，旁边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唤来，“你这婆姨，让你出去买个芝麻，你这一去大半日，回来了怎么还在那唠瓜。”
马氏回头应了一声，“来了，来了。”旋即转身对宋芷道：“那什么，我先去忙，你自己挑块合适的地方。”说罢，也不待宋芷回答，转身风风火火的走了。
马氏走后，宋芷让两人将东西放下。
两小只却是满脸愁色的看向宋芷。
“阿姊？”我们真的要在此处摆摊吗？
“这一处不如前头人多。”
宋芷示意两人往旁边的铺子看，“现在还不是饭点，这烤炉饼摊位前就已经排上了队。
而且对面还有一间茶摊，这就说明此处应是有不少客人，在此歇脚，驻留。”
“因此，咱们只要将路过此地的客人给留住，这生意也尽够咱家做的了。”
小兄妹两人被宋芷这般一分析，瞬间豁然开朗。
两人也不纠结了，当即帮着宋芷收拾，摆摊。
如宋芷所预料的一样，待他们摆好摊，开始吆喝后，一旁在此买烤串，炉饼的顾客，好奇的寻了过去。
顾客们都有尝新的心理，待尝了味道后，只觉清爽解腻。
未出一刻钟，剩下的十多块凉粉很快便被售卖一空。
那些个后来的食客，宋芷只能抱歉的道：“诸位，实在不好意思，今日这凉粉售罄了。”
那人一脸惋惜的问道：“那你们明日可来了？”
宋芷点头，“自是要来的！”
送走了客人，三人将东西收拾妥当，宋芷领着弟妹来到烤串摊位。
“婶子，麻烦给我四块烤炉饼，两串烤肉串。一共多少钱？”
马氏正低头往烤炉中贴饼，只当时寻常顾客答道：“炉饼三文钱两块，烤肉两文钱一串，一共十文钱。”
宋芷闻言，掏出十文钱，放进了装钱的木盒子里。
马氏手脚麻利的夹出了饼子，抬头见是宋芷，嗳了一声，忙转头就对丈夫道：
“老赵，看，这位就是我方才同你说的宋娘子，往后她就在咱家边上卖凉粉了！”
赵大牛闻言，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打量了宋芷一眼。
见她虽身着一身粗布麻衣，却眉目疏阔，气质大方，不由对她多了几分好感，与这样的人做邻居，省心。
他不由点了点头：“以后若有什么搭把手的，只管开口。”
马氏一听，自家男人显然是认同了她的做法。
她高兴的又从烤炉里面夹了两块炉饼，一并打包递给了宋芷，“以后大家都是邻居了，这个拿回去吃。”
“这怎么好意思。”说罢，宋芷就要给钱。
却是被马氏拦住，“不过两块饼子，就当我请孩子们吃的。觉着好，下次你多照顾些婶子生意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