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的梨花带雨,叫他软了心肝,心脏钝钝的疼。
宋芷感受过周煜的脉搏后,又掀开了被子,解开缠着的纱布绷带,看着红肿,尚未收敛的刀口,心里有了大致的判断。
这样的伤势,还是主要以驱邪生肌为主。
而她在现代所学的医术上,记诵过几幅近现代的外伤方子,这方子是不仅有循例作证,还有现代医学的验证。
宋芷觉得必然是要比这个时期的方子还要好上一些,于是她抹眼泪,站起朝外急急唤道:“快来人,将先前的药方拿来与我瞧瞧!”
周修成以及药童在宋芷哭泣时,便十分识趣的避了出去。
如今听到屋内的动静,周修成带着人立刻迎了进来。
甫一进门,便见到清醒过来的侄儿,他大喜过望,忙三两步走到床边,殷切的询问道:“煜儿,你醒了,可还有何处不适?”
周煜低低道:“让二叔挂心,我好多了。”
周修成再想问什么,被宋芷打断道:“大将军,他人刚醒,不宜过多耗神说话。”
“不知能否将这几日用的药方给我瞧瞧,我来时师父给了几剂治疗外伤的法子,一会儿我写来同大夫一道参详参详。”
周修成被宋芷打断并不在意,反而立即让药童将大夫匆匆唤来。
不多时,大夫背着药箱,匆匆而至。
而宋芷早已从药童那里,将这几日周煜所用的药方,逐一细看过。
她发现云城大夫的用药大致同师父所说的一样,以黄连解毒汤冲洗伤口,再以玉真散外敷,兼一些常见的凉血消毒的口服方子。
黄连解毒汤有清热解毒之效,能防止伤口进一步恶化感染;
而玉真散可祛风化痰、定搐止痉,对于外伤后可能出现的风邪入体等症状有一定缓解作用。
几剂方子用的不错,只是颇为中规中矩。
宋芷微微皱眉,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内服方子,而后将方子交给老大夫:“这方子用到了蝉蜕、地龙、天麻、全蝎、僵蚕这几味药,此为五虎追风散。”
“此散有祛风痰、止痉搐之效。与之前的黄连解毒汤和玉真散相比,它更注重从内部调理身体,驱散风邪,促进气血运行,加速伤口愈合。”
"三者叠加使用比单用玉真散,更能透达经脉拔出邪毒。"
大夫听了宋芷的介绍,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接过宋芷写的方子,仔细端详,又闭目沉思片刻,随后睁开眼睛,眼中满是赞叹之色,直言道:“妙啊!此方子绝妙!”
“蝉蜕熄风解痉、地龙清热定惊、天麻通络止痛、全蝎攻毒散结、僵蚕祛风散结,这五味药凑一块儿,还真就是五虎,实在是妙!”
“如此精妙的方子,不知出自何处?”
宋芷脸不红心不跳的将方子推托到师父身上,而后转移话题道:“大将军,既然大夫也同意用此法,您看要不要试一试。”
周修成将老大夫的神情变化,全都看在眼里,对方眼中闪现出的狂热做不得假。
他十分干脆的点了点头,而后吩咐药童拿着方子去抓药。
第537章 大蒜素
周煜伤重,精神不济,在喝了刚开的药方后,便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在他睡去后,宋芷并没歇着,他胸口处的刀口还泛着红肿,这样的外伤若有抗生素治疗最好,可在这落后条件下,青霉素短时间根本制作不出来。
好在她在赶来的路上,除了思索能够对症的中草药,还琢磨了当下条件下能制作出来的抗生素——大蒜素。
其制作条件和酒精一样,需用到蒸馏,步骤也不算复杂,当下酒都能制作出来,大蒜素的制作应该也不成问题。
说干就干,在周煜沉睡期间,宋芷顾不得休息,吩咐仆妇们寻来大蒜、石臼、木杵。
她拿着这些东西走到外间,开始制作大蒜素。
她先把大蒜剥皮露出莹白饱满的蒜瓣。而后取过石臼与木杵,将蒜瓣尽数倒入其中。
木杵撞击石臼发出沉闷的声响,蒜瓣在反复舂捣下渐渐化作乳白色的糜浆,辛辣的汁液溅在她早已冻裂的手背上,带来一阵刺痛,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待蒜泥细如膏脂,她取来细纱布包裹住蒜泥,双手用力绞紧,浑浊的蒜汁便顺着指缝滴入陶碗中。
她将滤好的蒜汁覆上桑皮纸,置于避光的角落静置。
"嬷嬷过一个时辰唤我,我去内室看看情况。"宋芷对守在一旁的仆妇吩咐道,声音因为连日奔波而沙哑。
这大蒜中本无大蒜素,须得碾碎的蒜氨酸酶慢慢静置转化。
仆妇虽不明白宋芷要做什么,但态度上并不敢轻慢,连连应承。
宋芷复而转回内室,查看睡梦中的周煜。
她先是试了试他的额头,探知了一下他的体温,额头微微发烫,显然方才吃下去的药并没有那般快的见效。
好在额头的温度并没有升高,尚在可控范围。
而后她又探了探脉搏,脉搏不似先前那般孱弱,这让宋芷紧绷的心悬稍稍松懈。
浓烈的疲惫感,爬上全身,宋芷直到此刻才发觉自己头重脚轻,脑袋昏沉。
她晃了晃脑袋,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周煜,她选择再坚持一会儿,如今还不到休息的时候。
恰在此时,外面的仆妇适时的绕过屏风主动询问道:“宋小娘子,老爷吩咐给您送些早食来,您可要先用膳?”
宋芷这才恍然惊觉,他们连夜赶了一夜的路,至今还未曾用过膳食,
她摸了摸空瘪瘪的胃部,顺从的点了点头,“有劳了!”
仆妇们见她应下,于是端着餐盘鱼贯而入。
早餐极其丰盛,不但准备了清粥小菜,还准备了鸡汤面、各色点心几笼,单看宋芷喜欢吃什么,便吃什么。
宋芷其实并没什么胃口,她此刻最想做的便是躺在床上,饱饱的睡上一觉,恢复疲累的身体。
但她知道即便没胃口,她还是要补充能量,于是她勉强喝了大半碗粥,吃了一个肉包,便也结束了用餐。
轻手轻脚的让仆妇们将餐食撤下去,大蒜静置的时辰也到了!
宋芷立即转到屏风外,来到外间,命人架起小陶甑。
她小心翼翼地将蒜汁倒入中层,下层注满清水,又在顶部放置盛满冷水的铜盆作为简易的冷凝器。
底层的木炭渐渐旺起来,火舌舔舐着陶甑底部,外间弥漫着水汽与蒜味的混合气息。
她的眼睛熬的发红,却始终紧盯着甑嘴处的竹管。
当第一滴发黄液体缓缓渗出时,她立即用瓷碗接住,只是这先头的蒸馏液体,含有杂质,并不取用。
待将头茬大蒜素去除后,之后她又取出早已备好的青瓷瓶,看着珍贵的大蒜素一滴滴落入瓶中。
待最后一道工序完成,宋芷又同仆妇们讨了些蜂蜜,与活兔过来。
仆妇并不知晓宋芷意欲何为,但老爷吩咐了,务必不能怠慢了她。
因而她刚吩咐下去,不多时便有奴仆将她所需的东西一一送来。
宋芷并不敢直接将制作出来的大蒜素直接用在周煜的身上。
而是选了一只兔子,用剪刀在它的腿上划了一道伤口。
而后就用这大蒜素调入少许蜂蜜,其目的是缓和伤口处的刺激。
给兔子抹了自制的抗生素,后续便是静静等候实践结果了。
宋芷的头很昏,很沉,但她此时并不想离开周煜,她就搬来一个小凳,坐在周煜的床边,守着沉睡中的人。
也不知是不是做了噩梦,宋芷看着沉睡中的周煜呼吸急促起来,眉头也越皱越紧。
忽然他挥舞起手臂,嘴中喃喃叫唤着她的名字。
宋芷忙伸手握住他的手,一边不住安抚道:“我在,我在的!”
许是宋芷的声音抚慰了周煜焦躁的内心,在她柔声的安抚下,睡梦中焦躁的周煜渐渐平息下来,只是牢牢握住宋芷的手,怎么也不肯再松开。
宋芷也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似是只有直接感受掌心传来的温度,她的心才可以安定下来一般。
心中惦念的人就在手心中握着,宋芷紧绷的神情也渐渐放松下来。
屋内暖意融融,叫她疲惫感上涌,彻底淹没了身体。
宋芷头一点一点的,渐渐支撑不住,趴在周煜的床边迷迷蒙蒙睡了过去。
周煜是被手臂传来的阵阵麻木感唤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宋芷枕着他手臂熟睡的模样。
她的原本白皙的面容上,不知何时生几处冻疮,周煜看在眼里,心脏如同被细密的蚂蚁啃食一般,酸酸涨涨。
他原先一直觉得这段感情里,他更主动,他爱她要更多一些。
她是他强求来的。
可如今看她为了自己,这般折腾自己,心中欢喜同时更多是心疼。
他下意识地想要将人抱到床上来,让她能睡得舒服些。可刚一用力,胸口处便传来一阵剧痛,他闷哼一声,下意识的动了一下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