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在这样的日子里不知不觉流逝了,等到江望舒再次和陆白榆面对面,已经是实习结束,宣告结果的时候了。郑女士也结束了她的旅行,把江语晨接回家了。
会议室里,江望舒和蒋媛落座在一侧,HR在另一侧,拿着一叠资料翻看。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紧张。
突然HR停止了翻看,从文件夹里翻出了两张表格,放到了他们面前,笑着说道:“恭喜你们,转正成功,Victor给了你们很不错的评价。”
江望舒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了,虽然对于转正她十拿九稳,但在另一只靴子落地之前,难免还是会带有一丝忐忑。
类似的表格她们入职的时候就写过,因此写起来并不生疏。两人相继写完,给HR检查。
HR飞快看完蒋媛的转正表,轮到她时,她看了两眼,又从文件夹里重新抽了一张出来,连带她刚才写好的递给她。
江望舒不明所以,她写的时候和蒋媛交流过,两个人写的信息是一致的,没道理她没错自己错了。
“sorry,刚才忘了跟你说了,你跟蒋媛填的东西有点不一样。”HR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似乎是在为自己的健忘而烦恼。“蒋媛填的是销售部,职位是总监助理,没有问题。至于望舒你,应该填策划部,职位是策划文员,Victor应该跟你说过了。”
HR食指戳在了部门两个字上,白色的纸张上,她红色的指甲油分外刺眼。
“其他的都没有什么问题,写完你们去找Victor签字,再送到人力资源部就行了。”
Victor应该跟你说了,说什么?他什么都没说。HR的面目在她眼中逐渐模糊起来,只剩下扎眼的红和那句刺耳的话。
她抓着空白的表格往外走,一旁的HR见了问道:“怎么还没写完就走了?”
还坐在那儿的蒋媛笑了笑,道:“可能是急着去找Victor签字吧。”
HR:“那你不去吗?”
蒋媛:“我等下再去,这会儿过去Victor可能心情不太好。”虽然说着领导心情不是很好,但看起来她的心情确实很好的样子,带着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在得知上司是前男友之后,江望舒做过很多预设。被刁难、被辞退、实习期没有通过,但这些种种偏见,在她和陆白榆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全部消失了。
她曾质疑过对方是在刻意刁难,但那只是针对员工不同性格的培训。不仅如此,陆白榆还在工作中给她提了很多建议,生活
中也曾帮过她不少。温和的表象逐渐蒙蔽了她,以致于她忘了他的本质并不是一个温柔的人,温柔从来都只是他的手段而已。
第23章
江望舒第一次被陆白榆本质吓到的时候,是在交往前,全校第一次大型模拟考试后的家长会。作为年级第一的陆白榆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他的家长更是香饽饽一样,被学校邀请来分享教育感言。
陆白榆的家长会,父母两人更是一同参与。同学们都猜测是不是因为双方都想参加,争执不下,所以干脆一同来了。不过肯定的是,对方对陆白榆的教育十分上心,和那些找借口不参加家长会的家长形成了鲜明对比。
江望舒就是那个对比组。她名义上有三个可以称之为“父母”的人,可却没有一个人过来。临开家长会前,江语晨发高烧,郑女士手忙脚乱、心力憔悴,根本顾不上参加她的家长会。而她的继父要兼顾家和公司,更不会想起继女的家长会。
她本人是不在乎有没有人来开家长会,她已经习惯了家长会时她的座位永远是空的,也习惯了老师和同学们的闲言碎语。
只是这次的班主任是个新上任不久的年轻老师,格外固执认死理。一再强调本次是和家长的初次会面,甚至多次叫江望舒去办公室跟她促膝长谈。被逼得没办法的江望舒拿出自己的老年机,当着老师的面挨个拨打。
郑女士接了,但和老师敷衍了两句就挂了。继父那边刚拨通,就听到了催着他去开会的声音。而至于江望舒的亲爹,电话播了两三遍,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以致于她都怀疑自己被拉黑了。
于是之后的高中时代,江望舒一直接受着来自这位老师的怜爱目光。每当她有各种叛逆举动的时候,这位老师总是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试图拉她回正轨。
对比之下,陆白榆简直像是被精心照顾的小王子一样,而她则是无人看管的野花。本来十分厌恶这种场合的她,那天临时决定去看一下小王子的幸福生活。
现场的氛围也确实如她所想一般的“光鲜亮丽”,陆白榆父母穿着得体,母亲温柔,父亲慈爱,提起儿子时亦是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像是样板一样的模范家庭。难怪陆白榆平时也是一副白开水模样,江望舒觉得无趣透了。
正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见陆母拽着陆白榆去了喷泉附近,陆父紧随其后。陆母手攥得很紧,江望舒看到了对方用力时手上浮现的青筋,可是陆白榆仍然是那样一副温吞的表情,从他的表情里,她窥见了习以为常的漠然。就像冬日无风无雨的夜里,月光如惯常一样挂着,但却有说不出的苍冷。
正是这点麻木,让江望舒嗅到了同类的味道。事情突然变得有趣起来了,年级第一居然和她这个吊车尾是同类。
陆父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没有人,站到了稍远一点的位置,闷不吭声。像是不想看到妻子教育儿子,又像是在远处放风。
“你这次的成绩为什么下滑了?”陆母拔高了语调,随后又像是怕被人听到压低了语调。这样的语气反而更加突出了她的恼火,明明很在乎面子,却又一刻都忍不住,选择在这个场合教育儿子。 ???成绩下降?江望舒忍不住在内心吐槽道,年级第一还算成绩下降?那她的成绩算什么,大概是无可救药吧。
随后陆母给出了解释:“你的总数下滑了十几分,你知道十几分意味着什么吗?一分就可以压倒千人,就这十几分学校都要隔出一个档次。”
江望舒在翻了个白眼,这话谁要敢到她面前说,她绝对能怼到那人说不出话来。但被教育的那人,却仍旧面无表情,没有任何逃避的动作,只是用乌黑的眼珠直直地望着虚空。
突然,那无机质的眼神发生了波澜,他的眼珠微微转动,眼神聚焦在了她的方向。
啊,偷听被发现了,江望舒如此想到。但她却完全没有被抓包的羞愧感,也没有转身走人,她甚至还跟陆白榆打了招呼,以一种挑衅的方式——做鬼脸。
长相可人的少女皱巴着五官,一只手扒着自己的下眼睑,眼神中虽然是挑衅的神情,但过于精致的长相,反而让她像个怪模怪样的可爱娃娃。生气的情绪完全没有,甚至还觉得有些好笑。
陆白榆也当真笑了,像是月光照到了皎洁的湖泊,湖水褪去了冷冽,月光褪去了森冷。
被他的美貌所惑,江望舒愣了一下,反而更生气了。当然她生气也是有正当理由的,谁让她示好之后,他没有跟其他男生一样主动凑上来。虽然她不是父母宠爱的小公主,但却是自己对自己进行精神富养的大小姐。
任性的大小姐只想看他倒霉,不想要他开心。
第24章
但下一刻,陆母替她实现了这个愿望。
父母在教训孩子的时候,最讨厌的不是孩子顶嘴、反驳,或者闷不吭声,而是对方突然的发笑。看不起、轻视,这样的词汇一旦和自己的孩子牵连在一起,这种打击感能瞬间激怒他们。至少陆母就被儿子嘴角微薄的笑意给激怒了。
怒火冲上了她的脑子,以致于她做出了一些不理智的举动。她从包里拿出了一封信,粉色的信封上面点缀着可爱的贴纸。不用想就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内容。
陆母更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气势汹汹质问道:“这是在你书桌里找到的,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恋爱了,所以才成绩下滑的?”
嘶……听到陆母的发言,即便是想着要他倒霉的江望舒也不由得有点心疼他。陆母每一句都踩在了青春期高中生的雷点上,唯成绩论、不给孩子面子、不尊重孩子隐私、禁止孩子恋爱,种种buff下来,江望舒都觉得陆白榆的生活真窒息。
不过她也有些疑惑,他的家长为什么要这样对他。江望舒曾听班上同学说过,自己父母每天都把陆白榆挂在嘴边,恨不得连对方吃什么都要操心一下。
但现实中陆白榆父母的行为却恰恰相反,不说对儿子多么体贴,这个态度更像是对欠债的仇人一样。只不过稍有些退步,就迫不及待地对他进行人格上的“羞辱”。
江望舒还比较在意一点的是,那封情书。情书当然不是她写的,从小到大,她收情书收到手软,但从来不会给别人情书。更何况是在家长会这么一个特殊的日子,她很好奇究竟是那个天才放的,确定不是陆白榆的仇人?
陆白榆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归于沉寂。很显然他也并不知晓这封情书,不过这并不影响他隐私受到侵犯时流漏出些微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