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露出脑袋,轻微近视下并没有看清桌上已至的几人面容,倒是他们比她反应快。
“赵知棠!来来来,咱们状元来啦!”
她踱步到桌边,笑着开始和他们打招呼。
视线扫过一圈,没想到纪祁修比她早到一步。
他扬扬下巴,将身侧位置空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早?”她落座,边询问。
“没什么事,干脆早点过来聊聊天。”
“哦。”
眼前探过一只戴着男士手表的手,不多时,一碟水果放在了她面前。
“蒋卫真,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绅士了?”有人调侃。
赵知棠礼貌笑笑,客气道谢。
蒋卫真是他们高一时的体育委员,黑皮大高个,人很热心。
她记得有一次课上老师罚全体跑操,她恰好来月经,因为害怕不敢请假,还是他主动帮忙向老师提起让她出去休息。
除此之外,他们两人之间的交集并不多。
纪祁修听她说着这几个月在柏林的交流情况,漫不经心伸手将她面前那碟水果吃完了。
“没事。”他听完她的吐槽,接话,“自己试试也不亏,钱总是要花的。”
“有道理。”她说完,突然噗呲一声笑出来,“就是想到划猪肘子的时候,我差点直接上手啃了。”
“你们这俩第一第二又在说什么悄悄话呢。”有人闲心,瞥见他们聊得火热,上来搭腔,“诶,你俩真在一起工作啊。”
“这有什么真的假的,很奇怪吗?”赵知棠说,“北华也就那么大。”
“那你们还是竞争关系?”
相比于竞争,倒不如说是合作。
纪祁修擦擦手,抬头看那同学一眼,“争了几年争累了。”
“哈哈哈,也是。咱们老纪再辉煌,到状元面前只能是万年老二。”
纪祁修曾经对这个称号耿耿于怀,每次大考完听班里同学这样调侃,他都恨不能撕烂他们的嘴。
尤其看到赵知棠气定神闲的模样,年少自尊心作祟,他便一直看她不顺眼。
现如今想起来,只觉好笑。
他毫不在意晃晃脑袋,表情无奈:“是,认命了。”
赵知棠听着他们的调侃一脸灿烂,熟络地拍了下他的手臂,“可别,纪组长谦虚了。”
围观的一群人忽然起哄,揶揄地看着他俩。
同学一:“要说你们背地里没情况我是真不信。”
同学二:“巧了嘛,我和你想一块儿去了。”
毕业这么多年,聚在一起还是逃不开对八卦的热衷与调侃。
好像就非得撮合成那么一对。
蒋卫真抬头,视线与赵知棠对上,“差不多得了。”他帮她解围,“诶,你们回来有没有去看老班?”
同学一:“没呢。”
同学二:“下午才到,没来得及。”
有人提议:“要不干脆明天一起去?”
“明天还要回去上班。”
“太多人了吧。问没问老班在不在啊。”
……
赵知棠淹没在七嘴八舌的谈天说地中,默默拿出手机给迟俞发了条消息:
【可能会晚点回】
那端回的速度惊人:【喝酒了?】
池塘:【没有】
池塘:【来的人有点多,现在还没到齐】
上学时爱迟到的,这么多年坏习惯真是根深蒂固。
她调侃:【等人齐我估计就饿死了】
迟俞:【那有点难】
迟俞:【回来,我给你做】
赵知棠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无意识染上笑意。
身侧默默观察她的人动作一顿,抿着唇,将手中的凉茶一饮而尽。
迟俞:【好玩吗?】
池塘:【都在聊八卦】
迟俞:【哦】
迟俞:【那有没有人八卦你?】
赵知棠打字的手一顿,回他:【没,说我又没什么意思】
那端过了几秒才发来消息:【那就好】
赵知棠盯着他最后这句话,不明所以。
“吃饭了。”纪祁修突然打断她思绪,“都到齐了。”
第36章 “我身上好烫”
一顿饭谈天说地, 结束时已至夜间十一点。
班长帮忙叫车,一个个送走同学,火锅店门口只剩几个住得近的, 赵知棠与大家道别,决定步行去地铁站。
她全程只抿了一口酒, 意识清醒。
夏日古旧的小道, 走在上面别有一番风味。
身后响起一阵匆匆脚步,她偏头,见纪祁修跟了上来。
“一起。”他单手插兜, 目光直视着前方的石砖小路。
因为是校区, 这个点还时不时有穿着校服的学生经过。
昏黄的街灯,映照青春脸庞, 心底莫名涌上一阵感慨。
“纪祁修, 时间过得好快啊。”
她本就是随口一说,不料耳边传来一声叹气。
“是啊, 十年就这么过去了。”
两三个学生突然嬉闹着从他们身边跑过,捎起一阵凉风。
末了, 街道彻底陷入寂静。
两人无言,隔着一拳的距离不紧不慢走着。
旁边的居民楼猛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打碎一片平静。
“赵知棠。”
即将右转出路口, 身侧的人叫住她。
她困惑地扭过头, 眉梢微挑, 示意他有话直说。
纪祁修目光沉沉,右手举在唇前轻轻咳了一声。
“怎么了?”她感到奇怪。
“我,我有点话想对你说。”
“说呗, 我不就站在这。”她笑了笑,澄澈的眼睛一闪一闪, “有事求我?”
她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事会让他犹犹豫豫,难以启齿。
“末班车要发了。”她提醒他。
“就……刚刚在聚会上聊了挺多。”
“你也听到了。”他垂下眼皮,躲闪着看向地面,“大家对我们的调侃。”
她释然一笑,以为他是又胡思乱想了:“你都说了调侃,就没必要放在心上。”
“不——”
“我一直放在心上。”
两人视线撞上,赵知棠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纪祁修乘胜追击,彻底豁了出去,“如果这么多年你一直没看出来,那我现在坦白告诉你——”
“赵知棠,其实我对你——”
“纪祁修!”她慌了神,出声打断他,“你喝多了。”
“我很清醒。”他稳住心神,声音低了几分,“我甚至感谢他们的调侃,给我一个冲动的理由说出我的心意。”
“我喜欢你。”
“很久了。”
赵知棠唇瓣翕合,震惊中脑子一时宕机。
她阻止不了他,真实听到那四个字的时候只觉得慌神。
“你不用急着给我答案。”
她瞟了他一眼,不知该说什么。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久,可能此时此刻说出来确实有点冲动。但表白,迟早的事。”
“纪祁修,别说了。”她闭了闭眼睛,颇为无奈,“我们是朋友,可以一直是朋友。”
“但我——”
“今晚的话,我会当作没听到过。”
“你只是喝多了。”
她一口气说完,加快脚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直到坐上地铁,脑子里还在不断回忆往事种种。
他起初的不服气,敏感的自尊心,他们的竞争关系。
到后来大学成为朋友,毕业成为同事。
明明一切都是井然有序,他也一直是个有分寸感的人。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就这么恍恍惚惚走了一路,回到家,她径直冲进房间。
迟俞坐在客厅沙发,眼见她忽略自己,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甚至连他叫她都没有听见。
他起身,拿上叠好的换洗衣物。
紧闭的房门,隐隐约约传来几句哀怨。
“姐姐。”
“你进来吧,门没锁。”
轻轻拧动把手,顺着门缝,泻出微弱的光线。
她只开了一盏床头灯,背对他趴在床上,似乎是在和谁通电话。
“怎么了?”她抽空看他一眼。
“衣服。我叠好了,放哪?”
“就放桌子上吧。”她语气匆忙,全然没在意他,“出去的时候帮我关一下门。”
迟俞蹙着眉,依照她的指示放好东西,默默走了出去。
房门轻阖,里面聊天的声音骤然提高。
他留着一条缝,无声靠在墙边。
“你说这怎么办啊?回去还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好尴尬!”
几声锤床,尤素的声音顺着电流蔓延至门外。
“他怎么这么突然?喝醉酒了?”
“喝是喝了点,但我看他还算清醒。”赵知棠嘤咛一声,“完了完了,都怪你平时乱说话。”
“又怪我头上了?我早提醒过你嘛,他肯定对你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