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轴,只认死理。我拜托你也想想我对你的好。平时的奖励我说给你就给你,就连你亲戚来闹事,是不是我摆平的?是不是我不计较的?我试问哪个老板能对员工这么宽容?”
“老卫,你现在是觉得我既要又要了?”赵知棠不可置信地轻笑出声,似乎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真正去了解他,了解她的老板。
“上班时间已经到了。”卫康终止这个话题,“怕你不好交差我也把新佑项目给你们组了。至于你怎么选择,自己看着办。”他说完,厉声呵斥了黄纤纤一句:“少给我惹麻烦,没事找事。”
两人并肩出去,最后那句话,不知道到底在说给谁听。
赵知棠难掩失落,始终无法从认清卫康的现实中走出来。
不过是小项目……呵……不过是小项目。
她以为这么多年,他们工作时是上下级,至少私底下算得上朋友。
可老板就是老板……
不知过去多久,失魂落魄间办公室门再度被人敲响。
她说了声“请进”,纪祁修慢慢走了进来。
两人无言相对。
看样子,纪祁修也听见了他们的争吵。
“我说句不好听的——”他踱步到办公桌前,轻轻倚靠,“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赵知棠抿着唇,依旧没应声。
“老卫老卫,私底下这么叫几句不代表你就和他是平级了。赵知棠,你是员工,他是老板。”
“你也觉得我做错了?”
“你何必那么较真呢,之前我就提醒过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一个实习生,没剩几个月她就走了。你放过她,既得到新佑大项目,老卫也会记你的人情。你就是一根筋,非得让他下不来台。”
“纪祁修,我现在不想听这些。”
“我是作为你朋友来提醒你。”他重重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怕对组员不好交代,对Medusa项目不好交代。但我说句难听的,迟俞都不见得在意这个项目。”
“你——”
“你想想他的家庭,黄纤纤都这么任性,他大少爷也不过是来玩玩的。”他敲敲桌面,声音小了几分,“你再想想,你那两个极品亲戚来闹的时候,除了许慕思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你说话吗?”
“不想惹事人之常情。”
“那你呢,为什么非得为他们鸣不平?”他摇摇头,语重心长,“我知道你这人向来正义感爆棚,但读书时候和步入职场不一样,这里哪个人不是人精。”
“你知道我当初选翻译只是因为我喜欢。”
“可喜欢对我们普通人来说能当饭吃吗?”纪祁修认真看着她,“接下新佑对你事业来说会上一个大台阶,其他都是小事而已,别太较真。”
“行了,你先出去吧。”
“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办公室再度恢复寂静,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在让她别计较,别较真,仿佛做错事的人,真的是她。
新佑项目对接半年拿下,她也知道这个项目的含金量,或许正如纪祁修所说,可能她的组员知道后也会让她接受交换。但她……
她不希望是这种情况下拿到,这和黄纤纤有什么区别。
-
赵知棠一整天闷闷不乐,下班后,第一次一个人去了酒吧。
音乐声震耳欲聋,与死气沉沉的办公室,大相径庭。
她需要一个喧闹的环境,一个让她不会忍不住去想那些烦心事的地方。
依酒保小哥的建议点了两杯度数不高的果酒,耳边强烈的DJ鼓点一声声钝击心跳。
良久,她视线渐渐模糊。
夜间十一点,夜生活开始的时候。
赵知棠摸到手边的酒杯,数了数,脑子混沌。
酒保小哥见眼前坐了许久的客人趴下,用指节轻敲了两下桌面。
“我……我睡着了吗?”她听见动静抬头,强撑着眼皮,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不好意思,麻烦……麻烦你……帮忙打个……打个电话。”
酒保温柔应了声“好”,接过她解锁的手机。
赵知棠凑过去,嘟嘟囔囔地用手指去戳,“最……上面的。”
酒保盯着最上面的名字,狐疑看她一眼,见她神志不清,还是好心拨了过去。
“你好,是迟——”酒保小哥再度看了眼屏幕上的“A迟小狗”四个字,委婉开口,“您是姓迟吗?”
“嗯。你是?”
“我是NINE酒吧的调酒师,号码机主现在喝醉了,需要你过来接一下。”
“她还能说话吗?”
“可能……不太行。”
“行,麻烦你照看一下,我马上过来。”
迟俞挂断电话,拿上车钥匙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酒吧。
他住的地方离那儿不算远,半夜路上车少,到达时不过十几分钟。
吧台正对酒吧大门,门一推开,轻而易举就能看见台前那个趴着的瘦小身影。
他疾步过去,与调酒师确认关系后,揽过她的手臂将她从椅子上搂起。
“谁……你……你别动我。”
赵知棠睁不开眼,只觉得自己被拖着走,她也不清楚是不是坏人,本能地抬手往来人身上使劲推。
“棠棠。”迟俞语气无奈,一把抓住随意拍在他脸上的手掌,“是我,迟俞。”
“迟……俞啊。”
她瞬间安静下来。
“还走得了吗?”
她晃了晃头,耍赖的双手一摊。
迟俞轻声叹气,笑着勾过她纤弱的臂弯搭在自己肩上。
“我背你。”
轻轻一颠,女生整个人无力地趴在他背上。
他抄起她遗落的包包,步子沉稳向门口走去。
“迟……”
耳边灼热喷薄的气体,一呼一吸尽是她的香味。
她贴近他,嘴唇因为步伐时而若有似无地亲在他耳朵下沿。
“迟……”她突然趴向他颈部,“……小狗。”
第45章 清醒点
迟俞被她没来由的称呼打断, 停下来,偏头试图去看她的脸。
可醉酒的人依赖性似乎极强,钻着钻着, 脸使劲往他脖子里靠。
他缓了缓呼吸,开口询问:“什么时候给我改名了?”
本来也就没打算她能回答, 不料却听见她说:“不是你说的嘛, 不要像狗一样……玩弄你。”
“所以你承认你是在玩弄我。”
“嗯。”
迟俞嘴角上扬,情不自禁溢出一声低笑:“棠棠,你到底醉没醉?”
“……当然……醉了。”
“醉了还能回答我的问题?”
“我……我天赋异禀嘛。”
背上的少女说完, 突然“哕”地一声作势想呕。
“我没事我没事……我能控制。”
说她醉了, 可他不信醉鬼能如此对答如流;说她没醉,可这呆呆的反应却和她清醒时截然不同。
迟俞走着走着, 最后只剩无奈地轻笑。
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能让她喝成这样。
他自觉放轻步子, 让她稳稳贴在他背上。
“棠棠。”
“嗯。”
“今天不开心了?”
“……”
“工作上的事?”
耳边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不多时, 她含糊回他:“没。”
“没有不开心一个人跑酒吧买醉?”他语气温柔到极致,带着引导, “还是那个项目的事情吧……解决得不顺利?”
“不知道。”她哑声,突然喘口气直直黏在他肩颈处。
皮肤感知到细碎睫毛, 像翅膀似的扑棱几下。
一阵湿意陡然袭来。
他顿住, 出声安慰:“想哭就哭吧。”
赵知棠酒醉头晕, 意识却没有全然殆尽。她搂了搂他的脖子, 手臂不觉加大力道。
皮肤相贴的触感消失。
“我才没有想哭。”
“……”
“不就是……认清现实嘛,就像……就像纪祁修说的那样,他是老板我是员工。”
“他又给你出什么馊主意了。”
“他让我……别那么较真。”
“但你较真, 是因为你做错了吗?”
“我肯定没错。”
“既然没错,为什么要妥协。”
到车前的这段路, 不远,背着她走,却感觉格外漫长。
他故意放缓步伐,好和她亲密地多待一会儿。
“你很喜欢这份工作。”
“嗯,当然了。”她声音变小。
“但待在那儿已经让你不开心了。”
赵知棠一时沉默。
对,因为他猜的都对。
“但我也没办法。”
“怎么会没办法呢?”他偏头想去看她,“你有能力,就不缺重新来过的勇气。”
身后的人没了动静,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见。
“要是待在那儿消磨掉你对翻译的热爱,还不如换个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