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说不好,老山窝窝里藏龙卧虎,祖上指不定占过什么山头,当过什么大王……”
“哈哈哈,你这张破嘴,这是说人家是土匪啊!”
……
卷轴在顾沛霖的手中,他皱眉解开了系带,正要徐徐展开。
“等一下。”
陆之滨上前笑眯眯的提议:“今天郁大师遗憾没在,但是郁成楷郁教授不是在吗?让他一道品鉴品鉴,还有张教授,都是书画大家,难得聚首嘛。”
被他点名的郁成楷是郁雨竹的长子,书画双绝,在京城乃至全国都名声斐然。
并且,郁成楷夫妇至今无子,把陆之滨表妹钱佳佳当成半个女儿,他是天然站在陆家和钱家的立场上的。
而张教授张羲然则是京城美术学院的知名教授,挂职的国家美术馆特约专家,是书画圈子里的权威专家。许多鉴宝类、历史类的综艺、纪录片都争相邀请他作为专家点评团之首。
陆之滨这把火烧得及时,且叫人无法拒绝。
既是给寿宴主人的贺礼,又要当场打开来让宾客们品鉴欣赏,怎么能特意避开在场的两位行家呢?
陆之滨说完了话,遥遥冲着阮明瑟举杯,挑衅明目张胆。
“之滨这么看得起在下,那就一道掌掌眼。”郁成楷率先答应下来,并走上前。
张羲然似乎有些迟疑,但在身边人一致的催促声中也走了出来。
阮明瑟面色如常,冲着顾沛霖轻轻点了点头。
宴会厅炫如白昼的玻璃吊灯下,小小卷轴终于被缓缓的打开……
不是画。
是一幅书法。
竖行两行,八个大字——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这一句,是阮明瑟从万千世界历史之中特意挑出来的,暗合了顾沛霖京大教授、副院长,一生培养学生无数的身份。
而从书法本身来看。
一共八个字,字字丰沛利落。一笔而下,如行云流水,却又自成风骨。
最难得、也最突兀的是!
这字里行间竟隐隐有金戈之气扑面而来!大气磅礴、力透纸背!
第15章 雪地里的学霸霸(15)
“这字……”
张羲然眼睛骤亮,迫不及待的挤上前,从怀中掏出放大镜,一点一点仔细观摩起来。
现场宾客虽都有几分眼界,但书画这东西一旦到达了某种高度,普通人除了说声“好”,很难再说出个所以然来。
可是,见张羲然这么激动,他们也能隐约感觉出异样来。
这幅字怕是非常了不得……
场中的安静渐渐被打破,议论声渐大。
足足十多分钟,张羲然才收好放大镜,抬起了颤巍巍的手,似乎小心翼翼想要去抚摸这幅字。
他口中不断喟叹着:“这样的字,这样的天赋,几乎破开现有格局,自成一家了!太难得,太难得了……”
说着,他略显枯瘦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围着卷轴神经质的打起转来。
转了几圈,他才猛然回头,目光炯炯的盯着阮明瑟。
“小姑娘,这字真的是你写的吗?”
“你才多大啊,就能写出这样的字来!有没有兴趣跟着我专研书法?你这样的天份给顾沛霖当弟子可惜了!我说真的,你要能心无旁骛的继续写下去,成就不可估量啊,这是要成神成圣的啊……”
顾沛霖闻言,当即眉毛倒竖。
他抢上前一步,拦道:“老张,你这可不厚道了!当着人面挖墙角?我好容易寻个合意的弟子!”
话虽这么说,顾老的脸上却是笑着的,满面红光,一副意外捡到了宝的表情,跟个老小孩儿似的。
张羲然那头却仿佛入了定,完全不管其他人说什么,目光灼灼地只瞪着阮明瑟,像是非要她当场给个答复。
另一边,郁成楷沉吟片刻,忽然出声:“张老说的有理,姜小姐,请问这字真是你写的么?”
他话里话外把张羲然一时的感慨当成了实实在在的质疑,并进一步发作道:“我观这幅字,笔锋行走间没有个三五十年的功力,大概写不出来。如此老辣的笔法,除了家父……不,家父也做不到,我有许多年不曾见过这种水准的作品了。”
他话说的看似客气,也像是在褒奖,但里面隐含的意思却极为不善。
毕竟,字写得怎么样是水平问题,但如果不是你写的却非要冒名,那就是品格有问题了。
陆之滨原本怔在当场,被张羲然的反应弄得一脸恍惚。这会儿乍然听见郁成楷说话,他也反应了过来。
他赶紧附和道:“对对对!在座的谁家还没几样矜贵的藏品呢?我想,即便姜小姐家里没有,顾教授可是收藏大家……顾老,您可别为了给小徒弟长脸,特意将珍藏拿出来糊弄大家啊——”
话说到这儿,猛的被瞿冠宁出声打断。
“陆之滨!你说话要负责任!”
瞿冠宁脸色发青,他实在没想到,这个自小一起长大,推心置腹的好兄弟,竟然为了对付一个小姑娘,说出这么严重的指责来。
尤其,这指责还是他单方面的揣测。
瞿冠宁怒道:“你屡屡为难我小师妹就算了,现在居然敢这么说,你是除了我师妹,一并怀疑起我老师,我整个师门的品格和诚信吗?你陆家现在是要公然和我老师,和我瞿家作对?”
陆之滨方才的质询不过是头脑一热,这会儿听到瞿冠宁这么说,他顿时噎住了。
毕竟为难一个村姑是小事,但为此得罪顾家、瞿家就得不偿失了。
尤其,他陆之滨还远远做不了整个陆家的主。
陆之滨是住了嘴,但他的一番言论赫然已在场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宾客们开始纷纷交头接耳……
“对啊对啊!就这功力、这手法,说是一个十来岁的黄毛丫头写出来的,是个人都不能信吧?”
“可不是?顾老是不至于,但那些汲汲营营之辈为了往上爬就不好说了,谁知道使了什么鬼蜮伎俩呢?”
“你们话说的未免太武断了点,兴许真是她写出来的?瞿冠宁就是少年班出身,谁还不许顾老门下再出个天才了?”
……
纷纷扰扰的非议当中,各色眼光仿佛要将当事人当场凌迟。
大家都在等着阮明瑟说话。
或者说,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但阮明瑟举着酒杯的手却纹丝不动,她弯唇笑了笑,还有闲情逸致低头抿了一口香槟。
“所以呢?因为字写得太好得出我写不出来,再得出是我的老师以藏品替代,想为我装点门面?那我倒好奇了,是谁非要看我的寿礼的?”
她闲庭信步一般,缓缓踱至陆之滨面前。
“你这又起哄又打击的,莫非人格有一些裂缝?”
“陆之滨,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自以为是的推理不一定是真,但明摆着的事实一定要信?”
阮明瑟仰头冷淡的看着陆之滨,眸底黑云翻涌。
她意有所指的轻声道:“头铁是会被打脸的,自己挨顿揍就算了,还连带着姻亲故交跟着一起丢人,又何必呢?”
这时,系统在她脑内战战兢兢道:“宿主啊,您收着点,这房间里平均年龄都过半百了!要打你就打死姓陆的好了,他抗造……”
阮明瑟淡淡的“哼”了一声。
“老师,让人准备笔墨吧。”
她闲适的仿佛身处自家书房,面对团团围拢的人群以及各色异样的眼光,她全然不在意。
“对了,准备两套笔墨,我许久不画画了,趁此良辰吉日小露一手,全当做弟子的给老师您尽一点心意。”
质疑阮明瑟年纪小,写不出这样的字?
她的年纪加起来大过在场所有人。
她当过女将,做过闺秀,于江湖中叱咤,于朝堂中沉浮。古人的四书六艺她什么没学过?几个古代世界她都是自小琴棋书画、弓马骑射过来的。
世界的历史虽不相同,但技艺却是共通的。
这一幅字原本她也不算尽力而为,毕竟一个人经历了几辈子练习,再欺负普通人有点胜之不武。
可是,她与人为善,别人却不这么想!
在这个宴会厅里,论文学艺术素养,她阮明瑟能当场给大家表演一个行走的艺术殿堂。
此前,她不想这么张扬,却总有鼠辈得寸进尺。
“这……是书画双绝?不对,她要一手写字一手画画啊!”有人见她铺开两边纸笔,当场惊呼道。
现场瞬时一片哗然!
第16章 雪地里的学霸霸(16)
阮明瑟吩咐服务生移开了错落放置的玻璃酒桌和高脚凳。
两幅八尺长,二尺宽的宣纸被小心的铺平在她的身体两侧。
场中宾客非常自觉的走开了些,一个个的端着酒杯,或好奇、或兴奋地盯着场中央。
阮明瑟随手拎起了一整瓶香槟,徒手拔开木塞,仰头就是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