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只有一半的机会会死。”
米豆子:“……”
……
“怎么样,怎么样!”
崔鹤远见阮明瑟带了杜老八,从院子里完好无损的走出来,迎上前一脸关切道。
边问,他还边探头张望。
阮明瑟挑眉:“怎么?我们已经是互相挂念安危的关系了?”
崔鹤远一愣,旋即道:“我们不是同伙么?”
“哦。”
你说是就是吧。
先不提上辈子原身被你各种卖,各种利用,最终割了舌头问斩不成,还做了三年名义夫妻,被囚禁到死。
只说这一趟,前有临阵拿她挡刀,现在被揍两顿就是同伙了?
这是打不过就加入吗?
想挺好……
“对了。”
阮明瑟一双黑眸盯着他上下扫了扫,语气微妙道:“我发现,你伤势恢复得很快?”
“呃……”崔鹤远眼神一闪,下意识让开了半步,没再作声。
“恩人!请问恩人尊姓大名,待我等回到家中,必要为恩人立下长生牌位,日日早晚祝祷……”
“是啊,是啊,还请恩人受我们姐妹一拜!”
……
阮明瑟回身,淡淡扫了一眼打头的两个年轻女子。
她们形容狼狈,但神情看来分外真诚。
在场到目前为止大约只救出了十三四人。
之前从虎二爷口中得知,乌云寨并不会留下大量的外来人口。他们通常把人熬服了,该送到哪儿就送到哪儿。
除了会留下一些需要调教的幼童。
这也就是说,阮明瑟这一堆丸子加拳脚下去,即便乌云寨被灭了,能救下来的人也非常有限。
不过,除掉此毒瘤以后,至少不会再有更多的人被他们所害……
阮明瑟垂眸,顿了顿,才道:“先不急着谢,稍后我有旁的事要办,不能面面俱到,送诸位归家,恐怕还有许多事要嘱咐诸位。”
说着,她不动声色的环视了一圈,又道:“等找到了丛贯东,届时这寨子里搜出的金银细软,我们分文不取,会全数分给诸位,但——”
“我希望大家能仔细打算,务必使所有的姐妹都安全回到原籍,无法归家的,也做好妥善安置。最好……请个可靠的镖局一一护送,你们拿着银子,往后好好过日子,可能做到?”
在场的女子听了这话,不禁都有些吃惊。
这一路,她们都在暗自猜测,这是哪路的绿林好汉或死对头过来铲除乌云寨,顺手解救了她们。
可要真是江湖中人,乌云寨家大业大的,没道理这么多银子分毫不要的……
真遇上好人了?
她们怔愣片刻,面面相觑,旋即,脸上的惊喜几乎要喷薄而出。
“我,我们能!”
站在后面的一个身材瘦削的女子忽然道:“不瞒恩人,我家中原就是做行商生意的。虽是小本买卖,但我自幼随家父在外行走,沿途如何打点,车马行、镖局、客栈又如何安排,我都做惯了的,还请姐姐你放心。”
阮明瑟嘴角牵动了一下。这倒是个自来熟的。
她话锋一转,淡淡道:“好,那我就信你们。待会儿如有幼童,也要拜托大家。”
“只是,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有人因为钱财分配,动了不该有的念头,戕害无辜,那就不要怪我。”
“天涯海角,我必杀之。”
她手中四棱锏一转,划过一道冰冷的雪光。
方才院子里死了一地,阮明瑟很有闲情的来回转了转,终于挑到了一把能用的武器。
简单商量好接下来的安排,她转过身,打算去找丛贯东。
……
说来乌云寨几乎都要灭门了,丛贯东这个寨主还一无所知。
这……大概也和乌云寨的布局有关。
这一整座匪城,稍有点地位的头目似乎都不喜和他人为邻。
他们各自有自己的小金库和人手,或许让他人近身,容易被人摸清楚底细?
这在平时是没什么的。距离远,顶多是反应稍迟钝些。
料想也不会有人杀进寨子……
阮明瑟抬头眺望,道路的尽头一片波光粼粼。
丛贯东此人,似乎有一点附庸风雅,住在寨子最里面,地势最高也最深的地方。
隔着一个湖,对岸有一座像岛,岛中央的山顶建了座仿佛庙宇一般的独栋房子。
房子并不大,此刻却灯火通明。
她皱了皱眉,恰好听见身后的崔鹤远按耐不住好奇,低声发问:“刚才那屋里是这寨子的二当家?我听着动静不小,都死完了啊?二当家也死了?”
杜老八快走两步,不耐烦道:“老大给那喂了颗仙丹,那老头当场就升仙了。”
崔鹤远嘀咕了一声:“卧槽!好毒!”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嚎,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瘆人——
“谁?!是谁——哪个杀千刀的,杀了我的豆豆哇——”
第200章 大郎,该吃药了(12)
阮明瑟脚步一顿,狐疑转头,看向来处……
忽然,她提起四棱锏,脚下一个踢纵,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咻”的一下,窜了出去。
须臾间,回到方才的院落前。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钗环掉满地,身上披着件藕荷色广袖长袄,脖子上还套着个歪歪斜斜的云肩的……男人???
这花旦穿着,这虎背熊腰,让一见之下肃然起敬!
他正蹲在敞开的院子中央,佝着脖子,对着米豆子的尸体唱歌?
“曾忆当日恩爱深,为何如今隔阴阳,豆郎且在桥头等……奴家,奴家……嘤嘤嘤!”
阮明瑟听得脑壳突突直跳,悄无声息转到了他的背后。
冷不丁开口道:“奴家怎么?想跟着去?”
虎背“奴家”一顿,豁然转身。
他哆嗦着哭道:“你,你怎么回来了嘤嘤嘤?”
阮明瑟深吸了一口气:“你嚎成这样,豆郎都快回来了。”
眼前这情形,真是槽多无口……
这哭丧的“奴家”TM是个彪形大汉、女装大佬啊?!
嘴里唱得跟个“痴心情长剑”似的,一开口,却说“你怎么回来了”?
敢情刚才“豆郎”嗑药时,你这位“奴家”就在现场?躲在暗处?
大半夜的这是闹哪出?
一个干瘪老头,一个虎背娘炮……
什么新剧种?
观众并不想看到这样的画面好吗?
阮明瑟挥了挥手里的四棱锏,正要说话——
这时!
身后一阵气喘吁吁,有女子高亢的声音惊呼:“他,他就是丛贯东!恩人别让他跑了——”
阮明瑟:“%¥#&*???????”
……
阮明瑟一提四棱锏,整个人一个腾跃,合身往前扑去——
丛贯东面上怯懦一顿,忽而阴惨惨的笑了一声。
他动作不慢,就地一滚,云肩歪斜,长袄坠地。
里头赫然穿着一身乌沉沉、泛着金属冷光的软甲。
看着就像是有备而来!
“唰”的一声!
他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那剑身在月色下微微震颤着,刃上泛着股不祥的光泽。
透出了幽深的紫色。
武器赫然抹了毒!
丛贯东龇牙一笑,笑容狰狞。
眼看着阮明瑟递到他喉间的四棱锏尖。
他一个急退,紧接着,不带丝毫缓冲,整个人就势一转,便向湖心岛跌跌撞撞的扑去。
他边跑,还一边有功夫骂街:“乌合之众,凭你们几个贱妇?也想取我丛贯东性命?哈哈哈哈哈!不知所谓也……”
“……酒囊饭袋不足死,贱妇淫娃剐万刀,世间殊色皆粪土,在我眼中不如货吶啊哈哈哈哈……”
阮明瑟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她知道他想把人引到岛上去。
岛上大约有什么特殊的布置?
阮明瑟不急。
她只是有点奇怪。
这个丛贯东……
哪怕上个世界的宁菜臣,体内怀着黑山老妖,也不会跟他似的,这么割裂、扭曲。
他时而柔弱、时而癫狂,仿佛雌雄同体。
动辄又唱又吟,言辞间却像是个资深厌女症。
按照人物侧写规律,他这样的,童年大概很不幸???
不过既然作了这么多恶,还是请继续不幸下去吧……
……
“孩儿们!到你们报答爹爹的时候啦!带上火流星,给我烧死这帮贱妇——”
丛贯东一入湖心岛范围,仿佛猴王归了山。
几个踢纵间,就消失在了茂密的枯木林中。
而这林子似还布有阵法。
人在其中,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他一声令下,四周围的无数嶙峋怪石、遒劲老枝背后,传来了一片片稚嫩的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