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瑟一收武器,站在空地中央,忽然笑了。
夜凉如水,枯败残枝上,犹挂着尚未消融的雪。
一团团莹莹的星火,自黑暗中密密的涌现。
这些火光如同浮游在半空中,飘荡着,越来越多……
阮明瑟背着手,目光徐徐巡睃了一番周围环境。
而后,她脚尖一动。
挑起一颗小小的碎石,向着东南方向,突的踢出!
“休、生、伤、杜、景、惊、死、开”八门,八生一死,暗合时辰变幻。
这岛上的布置看似不起眼,也算颇有讲究。
不过,这在阮明瑟生平所遇,以奇门遁甲布阵的手段中,只能算是……勉强及格。
幻象褪去,不过须臾,四下顿时恢复了它的本来面貌。
火光不见了。
而离开阮明瑟最近的八棵粗壮老树上,每一棵都捆绑了一名年约五六岁的童子。
孩子们的胸前,正挂着所谓的“火流星”。
这东西看起来,像是江湖中人使用的类似雷火弹的东西,有遮掩不住的硫磺味。
而刚才对丛贯东一呼百应的孩子们,此刻却各个紧闭双目,面色发紫。
丛贯东这个畜生,像是非常讲究排场和美感。
大冬天,积雪未化,就让稚龄的孩童穿着单薄的翠色绸褂,胸前绑着火器,在这儿作为他阵法的一部分,并且极可能为了他去死?
谁家的孩子不是父母掌中宝、心头肉呢?
阮明瑟眼神一冷,不怒反笑。
她先以精神丝一口气拆下了所有“火流星”,全部堆放在湖边。
又抬手冲身后挥了挥,示意崔鹤远、杜老八等人过来接应孩子。
而后,她握紧手上的四棱锏,脚下一个借力,朝林中小径追了过去。
……
丛贯东并没有跑远。
大约是对自己的阵法有着迷之自信,他居然还抽空去收拾了两包行李。
此刻,他换了一身蜜合色小袄,巾帼包头,揣着两包行李,正往岛后湖边停靠着的船跑去。
阮明瑟一眼看见他宽阔的背,脚下一顿,眯起了眼。
她直接一抛手中四棱锏,握住锏柄,一个大力飞掷!
“咻”的破空声!
“噔”一下!
丛贯东被从身后,插住了发髻,直接钉在面前最近的树干上!
“唔……”
他猝不及防,正脸拍上树干,痛哼一声,手忙脚乱的企图拔下头顶的东西。
这时,幽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女声,响起在他身后。
“丛贯东,原本你只要去死一死就好了。”
“可是,因为你这么‘优秀’的阵法布置,我决定留你一口气,让你把你的‘火流星’全部吞进肚子里,然后——”
“咻——啪!请你上天!”
第201章 大郎,该吃药了(13)
说到这儿,阮明瑟右手一抬,动作利落的拔出四棱锏。
她左手一把薅住丛贯东的头发,扯住他,猛力向下一拽!
“砰”的一声,他整个人被扯翻在地。
只听一阵“叮叮当当”!
这土匪头子太不讲究,怀里揣了一大堆翠玉珠石。
这不像个寨主,倒像是老地主家的通房丫头春香,趁乱偷了大太太的首饰盒。
虽然这春香魁梧了一点……
丛贯东反应不慢,他手脚并用的爬起来,费力的从棉袄底下抽出抹了毒的软剑。
阮明瑟全程抄着手臂,并不阻止。
能反抗很好,打沙包她也没兴趣。
丛贯东一抖软剑,面色阴狠,正要起势,身上冷不丁又滑出俩镯子。
他表情一顿,这才一个蹬地,持剑杀来!
阮明瑟单手拎着四棱锏,姿态闲适。
直到他冲到跟前,才挥锏格挡。
“叮”的一声!
武器相击!
火花迸射!
阮明瑟脚下猛然发力,照着他的肚腹,一脚踹了过去。
丛贯东整个人被掀起来,顺着这股力道,瞬间向后飞出!
“砰”的一记,脸朝下,被拍在地上!
阮明瑟有意挑衅,嗤笑道:“你过来点卯的?回得可真快。”
丛贯东一拄手中软剑,可惜,软剑不吃劲,没能起得来。
他“呸呸”两声,吐出口中的草屑泥土,咬牙道:“粗鄙贱妇!会些拳脚有甚好嚣张,老子且没出全力呢!”
阮明瑟挑眉。豁,这还是个嘴强王者?
丛贯东说着,爬起来一提剑,脚下步子一改,像是使了什么偏门的步法。
整个人左右游移,身姿飘忽的再次向阮明瑟冲来。
阮明瑟嘴角挂着冷笑,眼梢却微微一闪。
丛贯东在行进途中,佯作冲锋,一只手的手腕却略微转了转,似乎抖出了什么东西?
要比下毒?
那你可挑对项目了!
阮明瑟双手一合,嘴唇无声念叨:“搓搓搓!搓药药!”
紧跟着,她出手迅如闪电!抬手一捞,反手一掷!
药丸子蓦然飞出!
“啪”的一下,犹如暗器,正打在丛贯东转过的左手腕上。
他手中物事猝然落地。
“滋滋”冒出青烟。
恰在这个当口,他人也冲到了阮明瑟跟前!
阮明瑟主动迎上,一手扯住他的右手腕,指肚发力,猛然一摁,“铛”一声,软剑松脱。
与此同时,她抬起右手,“啪啪”给了两记耳光。脚下也不含糊,又是一记当胸踹!
“噗通”一声!
丛贯东再次飞扑出去,脸再次砸地。
两次。大反派不禁恼羞成怒,他“噗噗”两声,吐出啃进去的泥,爬起来时,赫然一脸血。
他冷笑道:“贱妇,今日定要叫见识见识老子的真本事,令你血溅当场!哼!”
说着,他抬手,开始解小袄的扣子。
蜜合色小袄被甩在地上,徐徐露出里面的软甲。
别说,脱去这可笑的女装,他整个人的气势反而拔高了。
他双手猛地一伸,腕上不知什么材质的暗器,“唰”的一下,弹了出来。
是两副贴合手背的爪子,精巧锋利无比。
他舔着后牙槽,恶狠狠道:“贱妇!再来过!”
紧接着,又是方才的步伐,左突右闪!
不过,配合爪刺显然杀伤力加倍!
他身上的软甲也正泛着幽冷的寒光,几个踢纵间,又发起了第三次冲击!
阮明瑟一边准备动手,一边不紧不慢道:“事不过三,再让你爬起来就有点说不过去了,贱畜!”
“跟个杂耍班子似的,来回跑,还当谁乐意看猴呢!”
说着,她拎起四棱锏,脚下猛一发力,往身侧树干一个接力,整个人徐身向上!
她身体与半空一个侧旋,左臂攀住了树枝,娇小身体猛然往前一荡!
她的双脚恰恰夹住了本来的丛贯东的脑袋!
而后!她一提、一转,脚踝居然发力!绞!
一记轻微的“咔啦”!
阮明瑟手臂松开,同时,双脚依次踢出!
“砰砰”两声,丛贯东再次跌落……
但是这一回,他胸膛还在起伏,脸上的血色却骤然褪尽。
阮明瑟踩着枯枝,一步一步,缓缓走到他身边。
蹲下来,以手背大力的拍了拍他满是血迹的脸。
丛贯东的长相原就不怎么样,此刻脸上青肿淤血,牙还豁了几颗,更是惨不忍睹。
阮明瑟玩味道:“不如……让我来猜一猜,你最在乎的是什么?”
“嗯……连逃跑都要带着衣裳首饰,一个乌云寨的寨主,如果在乎钱财,大概会带上房契、银票,而不是这些珠珠链链。啊!你口口声声‘贱妇’,难道自己却想做一个女人?”
阮明瑟顿了顿,笑意凉薄道:“可惜,你粗陋又丑怪,丑就丑,还是个变态,脑子还不太好使,带这么多女人的东西,你一定很爱美……”
“要么,我们来看看,怎么让你这张脸更恶心一点……”
说着,她反手握起了四棱锏,作势要往他脸上比划。
丛贯东跟个沙包一样被来回踢打,尤其刚才头颈那一绞,伤可致命。
他这会儿还能喘气,已属幸运,
大约心中执念所致,听到“脸”,他略微涣散的眼眸忽然一凝,断断续续道:“不,不行……要美,鱼……鱼郎……”
阮明瑟并不会真的去划他的脸,这手段她还不屑。
只不过,“鱼郎”又是哪位啊?
刚不还“豆郎”呢吗?
“你们断袖界‘郎’还换届选举?”
这时!
丛贯东胸口的起伏突然微弱。
他两个眼睛直直盯着头顶树梢,也不知看到什么,淤紫的嘴角微微勾起,像是随时都要断气。
阮明瑟眼梢一动,赶忙拾起刚才当暗器用的药丸子,不由分说,就塞进了他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