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瑟对他的热切很不满意。几人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晌午,结了账,离开客栈。
刚出客栈大门,她耳朵动了动。
来了!
她没有声张,而是领着一行人租了一辆宽敞的大马车。
现在,他们的固定队伍除了阮明瑟自己,胖子杜老八和瘦子丁老六,再加龚惟思,崔鹤远,算一算,人数瞬间已经增加到五个。
一辆马车肯定坐不下。
不过,胖瘦二将可以一个赶车,一个一起坐在车头。
至于崔鹤远么……
阮明瑟在小巷弄旁停住脚步:“‘小黄花’不能单独跟车,你也别坐车了,骑它吧。”
崔鹤远张了张嘴,低头瞥了一眼杜老八手里牵着的驴。
驴的大耳朵上别着朵小花。
因为这驴尤为钟爱黄色的花,大家一致同意给它取这名字。
此刻,小黄花“哼哧哼哧”了两声,仿佛注意到崔鹤远在看它,默默把大脑袋别向了另一边。
显然,不光崔鹤远嫌弃驴。
驴驴也并不喜欢崔鹤远。
阮明瑟趁着崔鹤远愣神,带着其余人陆续爬上马车。
刚一上车,一阵破风声传来!
恰是巷弄旁的屋檐上,有人倏的跳下来。
阮明瑟掀起了车帘一角,稍稍看过去。
这姑娘看不出年纪,打扮的也极是寻常,除了一张冷艳的俏脸没什么表情外,着实看不出是个杀手。
还是个顶尖杀手。
这正是鹭衣。
阮明瑟看得津津有味,边看边感慨:“啧,命定的邂逅……”
坐在另一边的龚惟思闻言,纳闷道:“什么猴?”
阮明瑟正要转头。
那边忽然“啪”的一声脆响!
谁?这就打耳光了?
阮明瑟和龚惟思瞬间挤到了车窗前,齐齐看去——
豁!
不忍心看!
鹭衣手里没拿武器,纯粹靠手抽!
她两个手飞快的照着崔鹤远头脸,“啪啪啪啪啪啪……”
跟抽陀螺似的,呼得崔鹤远满巷子打转!
阮明瑟有点纳闷。
不是说好了穿越油腻口花花种马男,加沉默冷艳杀手小姐姐组合吗?
这俩虽不是正头夫妻,却也是典型的知己。
上辈子这一动一静,和谐愉快的,怎么一照面这个画风?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阮明瑟眯着眼,陷入沉思。
那头崔鹤远抱着头蹲在地上狂喊:“别打啦,别打啦!耳朵打聋了算伤残等级的,你TM想坐牢吗?”
他不说话还好,这么一说,又招来一顿劈头盖脸的狂拍!
小黄花站在巷子口,探着巨大的驴脑袋,蹄子来回捣腾,口中“昂昂昂”不停。
也不知在兴奋个啥……
鹭衣终于拍尽兴了,一脚踹翻崔鹤远,冷叱道:“阎王爷灶里的饭也敢乱扒?我道是个什么玩意儿,男人家家的,穿得像个红包,真恶心!啐!”
“给你长长记性!再乱伸手,这条狗命也别要了!听清了没?”
崔鹤远捂着脸:“……”
小黄毛欢实的直答应:“昂昂昂……”
……
乌云寨被灭不过一晚上,消息根本还来不及传开。
阮明瑟他们是凭着……胖瘦二将活生生把丛贯东轮流背回客栈,大半夜捧到了客栈老板房门口,再令崔鹤远出面,这才算是圆满完成任务打卡。
所以,丛贯东死了,可以确定。
乌云寨被清空,可不能随随便便揽在头上。
这很容易爆红。
红了再想低调的杀杀人灭灭口,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也因此,阮明瑟一行才这么着急离开。
孬好打个时间差……
鹭衣来这么快她是没想到的,以及,一个顶尖杀手这么接地气,也很让人意外。
打人跟收被子一样……
……
被安排骑驴的崔鹤远,叫鹭衣拍得跟个拨浪鼓似的,头大身子小,摇摇晃晃的上了马车。
龚惟思心惊胆战,给他腾出了点地方,扭头真诚发问:“这……真不需要看大夫吗?”
阮明瑟瞥了一眼,慢吞吞道:“不需要,头大聪明,而且快过年了,瞧着挺喜庆。”
龚惟思:“……”
马车辘辘前行。
阮明瑟托着腮,有意无意的看向崔鹤远。
其实,她也想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位穿越男主的伤势到底恢复得有多快……
还有,就目前的情形,许多事和上辈子都不一样了。
她原以为鹭衣会选择跟随崔鹤远,是冲着他本人。
人格魅力或者别的什么?
可目前看来,显然不是。
这里头到底缺了什么呢?
不至于真因为崔鹤远多穿了一件红棉袄吧?
第204章 大郎,该吃药了(16)
马车只顺利走了一天。
确切的说,一天都不到!
“总能摊上事”就又开始散发起了它的坑爹光波……
傍晚时分,一行人抵达壑城附近。
壑城,是种花国东南沿海重城。
所谓的重城,无非就是城民富庶,鱼米之乡,屯兵把守,具有战略意义的古时大型城市。
壑城素来也是各系京官外派的必争之地。
这一座壑城有多大呢?
光是外城入城的门,就有八座。且还座座门前大排长队。
阮明瑟原本对于进不进城投宿,无可无不可。
毕竟,像她这样极限求生惯了的,也不是非得晚晚高床软枕。
可是,她们的马车离着城门还有半里地呢,她就出于好奇,掀起车帘子瞄了一眼。
就这一眼,坏了事儿了。
一个小吏模样的人,领着两个一看就是兵油子,远远的,长戟直指马车门,大声呵斥道:“站住,停下!里面的人全都给我下来,接受检查!”
阮明瑟没吭声,崔鹤远先不乐意了。
他作为气运之子,穿越大男主,这世界未来的主宰,脸上的肿还没有消呢!
怎么能顶着个棒棒糖脑袋,在这么多人面前亮相?
他不要面子的吗?
这么想着,原本靠着车窗装死,不愿意牵驴的他,飞快坐直了,抽过马车中央小几上的碎花桌布,三下五除二,直接把自己包成了狼外婆?
恰在这时!
那猥琐的城门吏,带着两个小兵走到了马车前。
他们长戟指着车门,“啪”一下,直接把车门暴力挑开!
小吏猪腰子一样的脸,凑近看了看,一脸煞有介事道——
“这车内两名女子,不论身形、年纪都与那女刺客相仿。”
“噫,杀气!有杀气!你们俩退开一点,不!你们别管我,快回去禀告王长官!马车厢里有血腥气!怀疑是刺客团伙!你们别管我!快跑——”
两个小兵举着长戟,还真咣叽咣叽的往城门方向跑了。
阮明瑟、龚惟思、崔鹤远:“?”
而与此同时!
猪腰子脸右手一伸,冲车内,摊开了脏兮兮的手掌。
赶车的胖子杜老八,这时挤在他身边。
听他这一会儿又是“杀气”又是“血腥气”的,杜老八比他还好奇,伸长了脖子,跟围观群众似的,也往车内又瞅又嗅。
小吏扭头嫌弃道:“你谁呀?起开点,挡着我光了!”
杜老八很不见外,顺势一抓住了他的手掌:“兄弟,我没闻着啥气呀?你刚才说女刺客?我们才从望江镇过来的,谁被刺了啊?说说呗?”
说着,他不知从哪儿摸出把瓜子,强行塞进了小吏手心。
小吏:“……”
这城门吏原本说话就半真半假,只为敲诈。
他倒也不介意科普一下情况的严重性。
“前天夜里子时,满城主被刺了,刺客正是一名妙龄女子。”
“女刺客单枪匹马杀进城主府,一击毙命,那家伙,满城主那大脑袋瓜子……碎的跟个西瓜瓤似的。”
“这不?这两天壑城戒严,不光是原本城里的长官,连京里派来的人都到了,正四处抓刺客呢,我可不是驴你们。”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唰”的一下抖开。
“瞧瞧,长得八九不离十吧!知道被当成嫌犯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不——”
这时,小黄花从另一边,小吏的胳肢窝里,使劲钻出大脑袋,“昂昂昂”的直叫唤。
杜老八没好气道:“没叫你!”
小吏话音一顿,面无表情的低头看了看驴,又继续道:“被抓住的嫌犯,不论真假,一律先送进水牢。几位大人日夜不停的审,那家伙,先泡透了,再提溜出来上重刑……”
他猪腰子脸上绘声绘色,边说边比划,还不时以眼神暗示。
阮明瑟并不怵他。
她眼尖的发现,那两个佯装逃跑的兵油子,正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探头探脑往这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