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他们仨这么打配合敲诈,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
阮明瑟见此,返身拍了拍身后的樟木大箱子,笑眯眯的逗他道:“差爷莫与老身玩笑,我这拖家带口的,怎么能是刺客呢?”
她的手掌有意无意地摩挲着箱子盖,把那小吏瞧得眼睛一亮!
在他看来,这么大、这么考究的箱子,里面铁定有值钱的玩意儿。
他也没细听阮明瑟说什么,顺嘴接道:“拖家带口……我瞧着可不像,你们几人莫非还是兄妹不成?”
这车里车外加起来两女三男,年龄相差并不大。
确实,阮明瑟这话本来就是在糊弄他。
阮明瑟意有所指的曲起手指,在箱子盖上轻轻叩击了两下,慢吞吞道:“赶车的胖子是我家车夫,外头牵驴的,是我的保镖……”
小吏盯着箱子,两眼放光,有些心急道:“那这包着头的胖头娃呢?是你男人?”
被点名的崔鹤远一脸惊恐。
阮明瑟淡淡道:“不,是我儿。”
“狼外婆”崔鹤远木着脸:“?”
小吏也有些愣神,似乎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可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都在樟木箱子上。
恰巧这时,阮明瑟一拨箱子的铜制搭扣,似想要打开……
小吏瞬间极力伸长脖子,想瞧清楚。
同时,他顺嘴道:“……那这姑娘呢?是你儿媳妇?”
这时,阮明瑟忽的一伸手,提着他的后领子,把人整个揪进了车厢。
小吏一阵天旋地转,还没来得及呼喊,就听耳边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乖孙,那是你奶奶我的老姐妹呀……”
……
片刻后,碎花桌布出现在了小吏脑袋上。
缠了好几圈,给他的猪腰子脸遮得严严实实,只余一双惊恐的小眼睛。
城门吏也是没想到的,他用“抓刺客”的名义,敲诈过路商贾富人,这还没干两天呢,就搞到真的了。
而他手下那两个兵油子,半点眼色不懂,就那么眼睁睁的瞧着马车擦身而过,顺利入了城……
有趣的是,这城门吏的怀里,不光有女刺客抽象到不似人类的通缉画像。
花布缠头过程中,又掉出一张“千金寻良医”的告示。
第205章 大郎,该吃药了(17)
重病垂危、广发告示求医的,正是江南巨贾、皇商甄家的当家人甄万年。
继鹭衣之后,崔鹤远的后宫二号甄明珠,要登场了!
……
“嘿哟,这甄万年要有个不好,膝下可就那么一个孤女,这一注无主的大财也不知道便宜了谁去?”
“可不是?诶你们说,甄万年也不是个没德行的,修桥补路、帮扶乡里,逢荒年搭粥棚、捐银子,他一样没少干吶?怎么就没个儿子呐?”
“那可说不准,这些个有钱人,背地里干过什么丧良心的事,能让你我知道?要不然钱哪儿来的?要我说呀,人的眼睛瞧不见,头顶的菩萨眼睛可是雪亮着呢!”
“就是就是!都是报应!你看咱,虽说穷了点吧,但儿子多呀……”
“对了,甄万年那闺女是不是满十八了?哦哟,再拖可就是老闺女了呢!这要说起来,也是巧了,我家的大小子栓柱今年也是整十八……”
……
“呵……忒!”
阮明瑟他们的马车恰好经过附近,把这巷弄口的闲言碎语,听得是清清楚楚。
看来在老百姓眼中,满城主被刺不是一等一的大事。
城中首富甄家的八卦才是最大的热闹。
世道就是这样,你平时做再多善事都没用,有钱就是原罪。
看来古时候的人也是一样仇富……
不过,这一马车的人都没有崔鹤远激动,仿佛真是命中注定,上辈子甄明珠差一点成了崔鹤远正妻。
这会儿,冥冥之中也是他最激动,掀开车帘子,不顾棒棒糖一样的大脑袋,直接探身出去啐了一口。
而后,他转回身,热切的跟阮明瑟提议道:“老大,这些人平时恐怕没少受甄家恩惠,这真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忒不是东西!”
“老大……咱有那仙丹,要不然就帮帮这位甄小姐?”
阮明瑟斜眼瞥了他一眼,心道,你确定?救活了老丈人,人好歹是江南巨贾,做大生意的心明眼亮,那可就不一定瞧得上你了……
这一丸子下去,不但钱没了,媳妇儿也没了哟?
不过,想是这么想,甄明珠也是名单上重要的一个关卡。
半柱香后,他们的马车还是停在了甄府大门前。
阮明瑟是知道前情的,甄家此刻照理说应该乱的很,因为不光是甄老爷甄万年性命垂危,甄明珠还有个族伯甄万财,正在一旁虎视眈眈。
可是,他们下车以后才发现,甄家虽说遭逢大事,可门户森严、井井有条。就连接待大夫的流程也都安排的十分妥当。
根本就没有半分孤女支应不起门庭的模样。
阮明瑟习惯性地将丁老六跟毛驴小黄花留在了外面。想带杜老八、龚惟思和急吼吼的崔鹤远进甄家。
她一扭头,跟包着脑袋,被捆得跟襁褓似的腰子脸小吏面面相觑。
最终,杜老八也被留在了马车里,跟小吏密室独处。
阮明瑟和其余的两个一道进了甄家敞厅。
整个厅堂里,七七八八已经坐着大约十来个人。
里头有老有小,有的背着医箱子、须发雪白,但起码从外观看来,就是行医多年的老大夫。
而有的,托着个罗盘,一刻不停的在屋子里绕来绕去,看起来不像是来治病的,倒像是来看风水、捉鬼的。
还有一个黑纱裹面,嘴里念念叨叨,不知是什么来路。
……
阮明瑟几人一进来,厅中的众人视线就或明或暗,转向了他们。
倒也奇怪,这厅里的人虽然五花八门、古古怪怪,但香茗、点心一样不缺,门外的仆役侍从也都从容淡定。
不愧是一方巨贾,底蕴深厚,并不会在这个当口露了怯。
阮明瑟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等待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厅门口一个大丫鬟模样的少女,身后领了两个小丫头,拖着两个托盘走了进来。
她脆声道:“诸位神医,这是我家老爷的脉案,大小姐嘱咐先叫诸位看一看,在问诊前,心中也好有个数。”
这时,有人嘀咕道:“摆的什么谱?都这时候了,不先看病人光看脉案有什么用?谁晓得前头看诊的是不是个庸医?”
那大丫鬟明显听见了,但面上不显,笑盈盈道:“我家老爷这会儿正昏睡着,烦请诸位稍待片刻,再用些茶水点心。”
说着,她转身就走。
但她带来的两个小丫头却被留下了。
阮明瑟心下一动,看来这甄明珠也不是个没心眼的。
有脑子的有脑子,没脑子的也挺多。
那大丫鬟一走,屋子里就有人啐道:“嘁,妇道人家当家作主就是这样,做事恁的小家子气!前些年我在京中,去那等皇亲贵胄之家问诊,人家那是什么礼数?”
“进门就是一队伺候人,直接一步一步恭恭敬敬的请到老太太榻前,张口神医,闭口道谢的,光写个方子就封了十两一个的大银锭子!这个数!”
说着,他比了比两根手指。
另外一人听了,不甘示弱道:“二十两银子算什么?京里头皇亲贵胄多的是,一块城门砖掉下来,能砸死俩!要我说,还得是我去年在襄城,为城主家的小儿子问诊,光是上百年的雪参,千年的灵芝,便摆了满满一屋子。”
“人家在看诊前就直接放了话,只要病情有起色,屋里的东西任我挑……”
阮明瑟心道,可以的,人家让你们看脉案,你们这儿搞起茶话会来了。
这时,敞厅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喧哗。
一个略显严厉的声音,冷冷呵斥道:“胡闹!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府里带,明珠不懂事,你们这些老人也不懂?”
“她一个正经大小姐,长辈卧床,家中也没个人主持,怎么能放这么多来历不明的人进府来?这要是出点什么岔子,你们如何跟你们老爷交代?如何跟甄家族里交代?嗯?”
“十三族伯。”
一个娇软却不容质疑的少女声音,一字一顿道:“父亲命在旦夕,明珠顾不得那许多,只要能将我父亲救回,怎样的代价我都付得。”
“族伯日夜兼程赶来,想是舟车劳顿、辛苦得紧,不若先去歇息歇息,将气喘匀了再来揽事。”
“你说什么?谁教得你如此和长辈说话?!”
第206章 大郎,该吃药了(18)
阮明瑟坐的地方,恰在门边的夹角。
就是能瞧见门外边人衣服的颜色,偶尔能看到个手手,但看不到人脑袋那种。
十分不利于观看八卦的位置。
龚惟思和崔鹤远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