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甄家大小姐和她的十三族伯要当场开撕,厅堂里的神医茶话会也停止了。
大家屏息凝神,竖着耳朵。
阮明瑟察觉到室内的动静,一扭头。
身后两个没出息的,跟小学生合唱团似的,同方向倾斜30度角,伸长脖子望着门外,眼神锃亮!
阮明瑟:“……”
“十三族伯,咱们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这个家里的每一个铜子,都是我爹白手起家赚来的,往常他愿意帮补族里,那是他厚道!”
“如今他病成这样,身为他唯一的女儿,我自是要为他延请名医,好的赖的都试一试的。这个家也只有我能说了算,哪怕倾尽家财为我爹治病,我也甘愿——”
那位族伯为人显然十分刚愎,甄明珠话没说完,他就开口打断道:“你小孩子家家懂什么?良医我都带来了,你赶紧让这些不知底细的滚出甄家,有我在,自会看顾你爹,哪儿就需要你抛头露面了?赶紧回你的后院绣花去!”
甄明珠听了这话,也有点上头,口不择言道:“你个老不死!靠着我家贴补的破落户!我敬你是给我爹面子,也是看你年纪大。”
“你有什么脸面上我跟前来指手划脚?往日婚丧嫁娶、儿孙前程,哪一样不是靠我爹施舍?隔三差五还闹一出强塞嗣子,真当我甄明珠死的不成?让你看顾?呵,别看顾的这府里没我落脚的地儿!”
“你!你一个无知女流如何做得一家之主——”
“麻烦让一让!”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诶?说你俩呢,别挡路!”
“昂昂昂……”
“老大——我给你送箱子来啦!老大,你在不在里面哇?”杜老八欢实又不失热情的大嗓门,跟旱天雷似的响起。
阮明瑟眯了眯眼。
就不讲理了呗?!
不管什么阿猫阿狗、闲鱼贩子、鸡毛掸子的破事,到最后导演总把舞台交给她?
这破任务谁TM爱做谁做!!!
老子不尴尬的吗???
阮明瑟内心的吐槽几乎要破屏而出,可是……
来自杜老八的深情召唤,和着小黄花的“昂昂昂”不绝于耳。
她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面瘫着脸走了出去。
果然!
穿着大红鸳鸯棉袄的胖子,一手将樟木箱子扛在肩头,一手拖曳着大砍刀,身后还跟了一头脑袋上插满小黄花的毛驴。
一人一驴,正喜气洋洋的看着她。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驴:“昂?”
十三族伯张着嘴,山羊胡子几乎甩脑门上去,他抬手颤抖的指着杜老八……的红棉袄,又指了指大砍刀。
“……这,就是你请来的名医?”
甄明珠抿着嘴一脸倔强,没说话。
杜老八见敞厅里的人突然一窝蜂涌了出来,又看这陌生老头吹胡子瞪眼的指着他。
他耿直道:“我不会瞧病,不过,我老大会!”
“我老大搓丸子一把好手!”
众人:“?”
阮明瑟木着脸,动作敷衍的冲四下抱了抱拳:“在下药师谷,邬明瑟。”
说着,她脚下几不可见的一动。
一簇精神丝“唰”的一下,顺着众人脚底,蜿蜒而出!
目标明确的指向躲在门边,正极力降低存在感的崔鹤远。
一勾,一拖!
猛然间!
崔鹤远一个滑铲姿势,瞬移到了众人视线的正中央。
阮明瑟一本正经的介绍道:“这一位是我们药师谷代谷主,崔鹤远,崔大神医。瞧病的是他,有什么问题也问他,多谢。”
崔鹤远猝不及防,勉强站稳,下意识捧住了胖脸。
……
接下来,崔鹤远毫不意外的,被推去了甄老爷甄万年的病榻前,参加专家会诊。
也不知道是命运的力量,还是穿越男主的光环。
反正一屋子五花八门的江湖郎中,被淘汰了三分之二。
而他们一行,坚挺的入住了甄府。
阮明瑟在去往外院客房的路上,眼梢一带,注意到垂花门边“拍巴掌少女”鹭衣一闪而过。
她感兴趣的挑了挑眉。
早就觉得壑城的事,桩桩件件卡得都有点太过巧合。
什么女刺客前天夜里杀了城主,正满城悬赏。
什么首富当家性命垂危,广召名医。
这分明是有什么势力在背后博弈……
“如果我没有估计错,甄老爷应当是中了毒。”崔鹤远一脸深沉的表示。
阮明瑟:“哦,所以,你的伤为什么好得这么快?”
崔鹤远一噎,旋即又道:“壑城是东南重城,一城长官遇刺,恐怕是上面的人在神仙打架。”
阮明瑟无奈换了个手,继续支着下巴:“所以,你的伤为什么好得这么快?”
崔鹤远:“……”
阮明瑟逗够了他,这才轻描淡写道:“不光是城主,甄小姐的这位十三族伯,背后恐怕也有点东西。”
“怎么说?”
“你都说神仙打架了,不如你找个机会问问甄明珠,他们甄家的祖宅在哪儿,这位十三族伯从得知他父亲病重,又花了多长时间赶到壑城来?”阮明瑟勾了勾唇角,淡淡道。
如果来得太快,那么,这位族伯就是个活神仙,提前知道了甄老爷会中毒。
即便不是,他也有疑点。
上辈子的崔鹤远为什么要直接给这位祖伯下毒呢?这族伯可是原身的毒丸子毒死的。
如果真像甄明珠说的那样,一个糟老头,就算是在甄家的族中有那么点话语权。
可这里是壑城。
光掰手腕,他又凭什么掰过甄明珠?
甄家这一注大财,按甄明珠的口气,族中并不是没有觊觎过。
比如说按头给她爹强塞嗣子,这就是直接从继承权下手。
生意做这么大,甄老爷没道理不给亲闺女留点底牌。
一个远道而来的族老,需要用到下毒。
他的背后必须有人……
崔鹤远表情凝重,一时停住了。
“背后的人为了城主的位置,已经下了杀手,再加一个甄家又有什么奇怪的?无非是权力和钱罢了。”阮明瑟蘸了点茶水,随意在桌面上画了画。
第207章 大郎,该吃药了(19)
“问个问题。”
阮明瑟忽然压低嗓子道。
崔鹤远疑惑的眨了眨眼,下意识隔着桌子凑过来。。
“你要是再见到把你抽成猪头的那位,想不想报个仇?”
“那TM是个疯婆——”
崔鹤远的话刚说到这儿!
忽然!
“笃”的一声!
一柄指肚大小的飞刀,顺着窗户缝,削过他头顶,钉在了床栏上!
飞刀底下,赫然钉了张纤薄的字条。风拂过,哗啦作响。
而几乎同一时间!
阮明瑟垂在桌底的手掌心,一股精神丝倏得激射!
窗外一阵草木扑簌声!
下一秒,鹭衣被粗暴的拽过窗棱,噼噼啪啪,一路撞翻桌椅,卷到了地中央。
她冷艳的脸上有一刹那的惊讶,手上动作不停,不断的用匕首割着精神丝……
阮明瑟根本不搭理她,径自走到床前,拔下那柄飞刀,捏住了字条——
“闲事莫理,小心狗命!”
阮明瑟挑挑眉,斜眼瞥向了还在发愣的崔鹤远,嫌弃道:“怎么,还等着她挣脱,来一场公平打擂么?”
一个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矜持个鬼?!
鹭衣粉面含霜,发现无法挣脱,猛然抬起头,冲阮明瑟道:“这是天蚕丝?不对,我这柄匕首无坚不摧,你到底什么人?”
阮明瑟见崔鹤远不动,反身拖了张凳子坐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鹭衣。
片刻,她才勾唇一笑道:“一个有主子的杀手,被抓了,居然还有空在这儿问东问西?真新鲜。”
鹭衣嘴唇微动,面色僵硬。
阮明瑟一出手,捆的是她的腰和两个手肘。
这可真难办。
作为一个有职业道德的杀手、死士,被活捉了,那必是一个死。
次一等的,断腕求生也很见风骨。
可阮明瑟捆住了她的腰。
她自己给自己撅折了,难度太高。
况且,鹭衣也明显不想死……
这就很尴尬了。
“……我与二位并无深仇大恨,哪怕这位坏了规矩,我自问也手下留情了。”鹭衣的双眼紧紧盯着阮明瑟,十分屈辱,却也勉强辩解道。
阮明瑟沉默的望着她,面上丝毫表情都没有。
那柄小巧的飞刀在她五指间灵活的翻飞。
“你错了一件事。”
阮明瑟冷冷道:“一直是我对你手下留情。”
“而这位,不过是个串糖葫芦的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