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在皇陵里的又是谁???
阮明瑟垂着眸,忽然笑了:“有点意思。”
双面娇娃?
替身娇太监???
那她可不可以认为,原身并不是完全没有医学天赋。
而是她承袭的“医术”本就是毒?
而且,小公主的存在,就是为了日后回宫骨肉相残,亲手毒死她的兄长?
到底什么仇什么怨,需要做到这个地步?!
……
这问题一时无解。
阮明瑟本打算直接杀去皇陵,再见一见那位“皇陵药师”。
可没等她出发,尹中使这边半年前的小太监有眉目了。
本朝对太监宫女的需求并不大,尤其是近二十年来宫中没有小主子问世,老皇帝也不是个沉湎声色的人。
主子少了,岗位需求自然也就少了。
半年前进宫的这批小太监,总共也就六人。
奇怪的事有两点——
其一,死在茶水房的这个居然是最后一人。其余,要么就是犯了大错被驱除,要么就是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其二,这批小太监经手的最后一环虽然无甚可疑,可是,茶水房的这孩子居然留了一手。
尹中使在他被褥的棉花胎里,摸出了一个半截的木牌。
木牌上粗糙的刻着——
庚十一。
“这孩子出自乌云寨。”
阮明瑟拨弄着手里的木牌,勾了勾唇角。
当时他们混进乌云寨时,曾经亲耳听过寨中人的编号方式,那时候遇上的似乎是庚二十六?
怪道此前传说丛贯东掳了童子童女,用专门的人手负责调教,可调教好以后,具体送去了哪儿,没人知道。
她也一直以为,这些孩子极可能进了秦楼楚馆、大家后宅,就为满足一些权贵的特殊癖好。
可没想到,居然是送进了宫?
这就对上了。
丛贯东的保护伞这么大,直通宫中,这才是他常年肆无忌惮的原因。
阮明瑟的手指灵活的翻转着木牌,面无表情。
她初入皇宫,重点调查的是后妃,可是,没想到对方铺排的卒子是太监。
至此,所有的事似乎都形成了闭环,只有一些细节尚待推敲。
当务之急,就是去皇陵找邬甘达!
第228章 大郎,该吃药了(40)
“你不能去!”
贾孝琮全套甲胄,手里拎着一把看起来就很有故事的重剑,剑尖几乎刮地。
人一旦穿上了全套制服,整个气质都会有所提升。
哪怕他本来是个弱鸡……
贾孝琮的身后,跟着两排同样满身素服、腰悬长剑的霜衣卫。
他面色沉肃地走来,直接道:“丹药的事我已知悉,国师的下落我会着手处理。”
阮明瑟不赞同道:“我只是去皇陵看看邬老总管,有没有异常……”
“不行。”贾孝琮态度坚决。
为配合气势,他还提了提刀。
没提动……
阮明瑟瞥了一眼他身后的“锅贴队”,无奈道:“你见过我身手的。”
“有心算无心,既然丹药能变毒丸,你又怎么知道,幕后之人是不是故意引你前去的?”
贾孝琮的身体虽已恢复,不过他两颊依旧凹陷,显得过于瘦削。
但他此刻的神情却全然不同以往。
这恐怕就是,不论你多强大,真正在意你的人依旧会担心你受伤?
兄妹两人第一次陷入僵持。
尹中使揣着袖子,恰到好处开口道:“公主不放心,杂家可随太子殿下走一遭。”
阮明瑟撩起眼皮子,定定的看着尹中使。
他目光坦然平淡,顺势从袖筒中掏出一份名录和一封信笺:“这是望河镇水匪与堰州营屯兵的调查结果,还有……”
“公主如有需要,尽可差遣。”
阮明瑟接过,停顿片刻,点了点头:“好。”
……
虽然说,这会儿让贾孝琮去皇陵,容易横生波折。
但是,阮明瑟并没有挑起皇朝这副担子的意愿。
原身的情况也不允许。
那么,她就必须给贾孝琮成长的机会。
他此前病痛缠身,有心无力,如今正该扑腾起来……
贾孝琮出发前往皇陵前,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封锁整个皇城,禁止所有人出入,以防信息外泄。
第二件则是对阮明瑟。
“皇妹。”
他支开了身边人,低声道:“你若还有那……仙丹,且缓缓再给父皇服用。”
老皇帝的身体虽无大碍,可他到现在还未苏醒。
阮明瑟一点就透。
贾孝琮这是要麻痹幕后的人,做出一副老皇帝已死,为朝局稳定,密不发丧的假象。
交代完一切,他们很快就出发了。
阮明瑟握着手中的名录,正回想整件事是否还有遗漏。
这时,忽然有个小宫女跑来说,龚家的大小姐叫人给缠住了。
阮明瑟站在廊下,一时有点懵。
环视左右,才发现一贯跟在她身侧的龚惟思不见了。
她挑了挑眉。
这一会儿的功夫,谁这么手眼通天,能截住她身边的人?
……
“……思儿,我知你对我多有误会,我本也不指望你谅解。可如今你回来了,不往家里去,这怎么说得过去?”
“满京城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妹妹她……不日便要嫁去安阳郡王府。哪怕是为着阖府的脸面,为着你父亲的官声,你也不该逗留在外呀?”
女子的声音低沉婉转,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加之她比寻常妇人更为高挑,就连衣着打扮,也处处从细节见心机。
这贵妇人恐怕就是龚廉城的继室。
而站在她身旁的,是个老熟人,英国公府的太夫人龚周氏。
龚周氏换了根新拐杖。
阮明瑟远远瞧着,眯了眯眼:拐杖不错……
龚惟思被这二人围着,一脸晦气,正要说话。
继室夫人又十分动情道:“此番若非你姑祖母,我还难见你一面。码头上的事,你父亲与我都不会怪罪你的,不如,这就随我回家吧?”
好么,戏又出来了。
什么阖府的脸面,龚廉城的官声。
说到底,她还是为了亲闺女出嫁前能把名声洗刷干净。
如果龚惟思这时候回了相府,那么,所谓的继母不慈,姐妹相争就不攻自破。
龚周氏见龚惟思冥顽不灵,一杵拐杖,气沉丹田,正要开口呵斥——
她身后,笑吟吟的女声忽然飘了过来。
“咦,太祖爷的亲亲小闺女来了?”
阮明瑟一甩袖子,大步流星上前,直接挤进了二位龚氏之间。
她抬手指了指龚惟思的继母,却一脸认真的对着龚周氏的老脸道:“她来接她家继女,那你呢?”
“莫非是来接本宫的?”
阮明瑟一脸“都说了不去不去,你们真是太客气了”的表情。
龚周氏老脸一僵,顿时哽住了。
这叫她怎么答?
欢迎入驻英国公府?
这么个虎了吧唧,动辄一巴掌把人甩飞二里地的煞星,谁乐意接家里去?
“臣妇,龚周氏,见过公主殿下。”
“臣妇,梅龚氏,见过公主殿下。”
阮明瑟居高临下的看了她们一会儿,忽然轻笑了一声。
“起来吧,也别‘见过’了,接下来且有的见呢。”
她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叫两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龚周氏人老成精,加上吃过她的亏,暗自皱了眉。
龚惟思的这位继母则不然。
她笑吟吟的上前道:“殿下客气了。按理,惟思能伴在殿下身边,是她的福分。臣妇与她父亲欢喜还来不及,只是眼下……”
通常这时候,如果阮明瑟足够善解人意。
她就该顺着这个话接下去。
比如问一句:眼下怎么啦?可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大家商量一下?
可是,她没有。
她就拢着袖子,面无表情,定定的看着梅龚氏。
梅龚氏勉强笑了笑,转而又道:“恰好,她父亲前些日子拾掇了一些旧物,都是惟思生母留下来的。这,总还是交由她自己处置更好些,殿下您说是……吧?”
阮明瑟继续死亡凝视。
静默。
落针可闻。
梅龚氏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不知殿下可否让惟思回府小住一段?待她妹妹出了阁——”
“我不回去。”龚惟思断然拒绝。
“我刚才说话的话,你没听见?”
阮明瑟忽然开口:“‘接下来且有的见呢’,意思是,皇城戒严了,你们俩都回不去了。还回府小住个什么?出阁?让龚姝柠好好等着吧!”
龚周氏、梅龚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