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大郎,该吃药了(41)
“你们真是太走运了,赶在宫门封锁前挤了进来。说吧,想住哪儿啊?我尽量给你们安排安排。”
阮明瑟笑眯眯道:“对了,这几日你们的吃用得交钱,现今这宫里头我说了算。”
话毕,她一拉龚惟思,直接转身扬长而去。
边走边还感慨:“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二龚:“……”
……
回到阮明瑟自己的住处,龚惟思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阮明瑟张了张嘴,安慰人这事儿她也不在行啊?
尤其是,安慰一个花骨朵一样的小姑娘。
阮明瑟左右环视了一下,手足无措,却听桌子对面渐渐传来细细的啜泣声。
她更加坐立不安,思索了片刻,干巴巴的推了推桌面上的糕点。
“那要不……你吃点点心?晌午才送来的,冷的。”
泪眼婆娑的龚惟思:“……”
系统忍不住在脑内吐槽道:“哪有安慰人,让人吃冷点心的啊?”
阮明瑟翻了个白眼:“那怎么办?我耍一套大刀给她看看?”
系统:“……”
正在这时,龚惟思忽然一抹眼泪,开始从袖子里往外掏银票。
单张的、一叠的,看着还挺多。
龚惟思吸了吸鼻子,哽咽道:“……这,是我的继母送来的,说是我父亲与她商量过后的决定,叫我留着花销。”
“你怎么看?”阮明瑟轻吁了口气。
龚惟思转眸看向窗外,抿了抿嘴道:“接我回去大概只是我那继母的主意,这些银票才是我父亲的意思。”
阮明瑟弯了弯唇角,这姑娘还挺通透的。
紧接着,龚惟思又低声道:“我跟着邬姐姐……殿下您,时日也不短了,虽说我愚笨些,可也看了不少。”
她顿了顿,蓦然转头,双眼在泪水的浸润下愈发明亮:“如今安阳郡王与……殿下你们早已势同水火,恐怕终有一日要撕破脸面。”
“我父亲这么做,打得不过是两头讨好的主意。一边将龚姝柠嫁给贾孝瑜,一边指望我留在您身边,也是一条后路。”
她苦笑了一声,继续道:“也只有我那好继母,才在意我回不回去,在意龚姝柠嫁的够不够体面。”
听完这一席话,阮明瑟忍不住叠指一敲桌面。
“这不挺聪明的?哪里愚笨了?你能想明白这些,为什么在人前就立不起来呢?”
龚惟思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阮明瑟摆手道:“行了行了,父母辈的恩怨你可以记着,但不要背着,不过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罢了。”
“你的事我也不多掺和,你自己拿出个章程来。到时候,要把你父亲和继母横着切、竖着切,或者雕成冬瓜摆盘,你只告诉我一声便是。”
阮明瑟面上不耐烦的赶她:“赶紧去吧,早些休息,别在我跟前掉金豆子了。”
龚惟思含着泪看了她一眼,忽然“嗤”的一声,破涕为笑,又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转身匆匆忙忙的跑了。
面前摊了一桌子银票,阮明瑟抚了抚额。
“一个两个的都是富婆,不把钱当回事儿,羡慕……”
系统冷不丁道:“嗯,哪像您呀,坐拥江南巨贾甄家的家业,还有小公主的私库,居然抠抠搜搜的,问人要吃住的钱……”
阮明瑟眉头一挑,冷哼了一声:“皮痒了是不是?看了什么逆袭电视剧,在这儿作大死呢?”
系统秒切机械音:“亲爱的用户,您的设备已关闭,如需呼出,请在脑内重复‘亲亲’两个字。”
阮明瑟:“!”
……
直到深夜,阮明瑟才有时间摊开尹中使递给她的“案情反馈”。
事情的真相和她猜测的基本没什么出入。
望河镇的这伙水匪,跟堰州营的屯兵,根本就是暗自勾结、沆瀣一气。
当日,樊将军之所以来的那么快,是因为事发的时候,他本就在运河旁边。
这伙人惯用的伎俩就是,水匪打头,劫财杀人。官兵垫后,安抚收尾。
如有漏网之鱼,有樊将军出面,也可以保证短期内不被揭发。至于之后,该灭口还是该如何皆由他们说了算。
但坏就坏在,这群官匪的胃口越来越大……
起初,他们只是劫一些过路的行商富户,后来是一些薄有家资却无甚根基的小官。
如今居然打起了何家的主意。
何家再怎么说,也有一个稠州大都督在。
那晚如果不是樊将军见势不对,果断现身。
恐怕这里头的龌龊,当场就会被揭开来……
当然,这件事如果只是姓樊的贪财,跟当地的水匪帮派勾连,那还好说。
但通过名录的厚度,以及他们经手的案件累加,这金额之巨,恐怕不单单是“贪财”二字可以解释。
而且,霜衣卫那边成功摸进了堰州营军营,在军营里,见到了一个叫王焕的、师爷模样的人。
这个王焕,背后转了七八道弯,最终指向的——是安阳郡王府。
“……‘鱼郎’这是要钱不要脸了啊?”阮明瑟冷笑道。
乌云寨的丛贯东背后疑似有他。
望河镇的官匪勾结、打劫杀人,背后也有他。
当日,企图毒死甄老爷,以女婿的身份霸占甄家产业的,还是他。
阮明瑟托着腮,沉吟了片刻。
忽觉哪里不对?!
如果丛贯东口中的“鱼郎”真是贾孝瑜……
那么,前后两辈子,如果崔鹤远和她不插这一脚,就应该是鹭衣接下“江湖追杀令”,去杀丛贯东?
这是什么意思?
都是贾孝瑜的人,还互相伤害?
左右互搏,养蛊吗???
灯下,阮明瑟皱着眉,许久才缓缓道:“或许还有另一个可能……”
“他们在收网。”
抹除过往作下的恶,佯作堂堂正正。
而后扯虎皮,兵临城下,图谋篡位。
……
贾孝琮此去皇陵,足足去了七日。
他回来的时候,尹中使并未跟着返回。
见到阮明瑟,贾孝琮一脸凝重,只道:“皇陵无人,但有件奇怪的事。”
“先帝朝唯一殉葬的太妃,骸骨不见了。”
阮明瑟忍不住道:“她和贾孝瑜是什么关系?”
第230章 大郎,该吃药了(42)
“这位老太妃……”
陈贵妃在听闻此事时,正在为老皇帝擦拭手脚。
她手上动作一顿,若有所思道:“如果本宫记得没错,这位太妃娘娘可是个传奇呐……”
说着,她习惯性的抬手,抚了抚眼角的细纹。
“那还是本宫年幼时的事了,这位太妃娘娘本姓鱼,据说姿容绝世、聪慧无双,却是天生孱弱多病……”
故事其实很俗套。
太医世家的幼女,生的美貌多情,却是先天不足。
家学渊源下,她浸淫医道多年。某日,因缘际会,随长辈出行,巧遇当时的先帝。
传说中的版本有许多个。
但大体都是在说,两人乍见之下,彼此钟情。
虽则,年纪上有差距,身份也并不般配。可这位柔弱如同菟丝花的少女,却义无反顾为情郎入了宫。
那时,先帝大约也是真的爱重她,一时间近乎宠冠六宫。
然而帝王之爱,与少女胸臆中、梦回时绵长的柔情,从来不是同一件事。
一时恩宠易,历久弥坚难。
这位鱼太妃因此一度缠绵病榻、心存死志,而这时,她却发现自己怀了身孕。
这个孩子便是贾孝瑜生父。
亦是生来也有不足之症的先帝幼子——安阳王。
当少女成为了母亲,她的心态也注定会发生变化。
负心人何必常牵怀?
更何况,这是位医术几乎点满的娘娘。
后面的事自不必说,先天不足的安阳王只差一线,便要登上皇位。
最终,先帝在临死前将他打发去了偏远的封地,也彻底断绝了庶子登基的可能。
且,里头不知是个什么缘故,先帝执拗的令鱼太妃为自己殉葬。
按说,这桩冤孽到了这里,看似就已经了了。
陈贵妃边回忆,边娓娓道来。
她面上的表情,倒仿佛对这位鱼太妃的结局并不忌讳,反有些神往似的。
“鱼太妃的闺名也是极好听的。”陈贵妃脸上挂着梦幻的笑容。
阮明瑟表情古怪,挑了挑眉。
“她叫作云雀。”
阮明瑟:哦,get不到。我只知道“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裸睡”。
虽然说,她无法体会陈贵妃的这种,只求轰轰烈烈爱一场的极端少女心。
可是,试想于民间与一代帝王相逢,恩爱一时无两,最终殉葬,也能被歪解为生同衾、死同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