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瑟“哼”了一声，道：“继续说。”
系统顿了顿，又继续……
邓家的那位先祖最终飞升失败，永远留在了祖地灵枢山。
此后，每隔一个甲子，邓家需得从嫡支选一位适龄少女，送往祖地，献给先祖。
这在族中，称之为“送归”。
整个仪式跟河伯娶妻差不多，说白了，更像是一场祭祀。
而“送归”一旦成功，祖灯不灭，则宗族不败。
护族大阵依旧有效，外敌不可犯。
唯一的一条灵脉也能被保全。
这时效就只有一甲子，六十年。
……
阮明瑟越听越觉得违和，忍不住打断道：“这不合逻辑啊？”
“哪有老祖宗一心惦记儿孙，还非得是血脉相近的嫡支，这路数就不像是亲的。”
六十年割一茬，多大仇？
系统没出声。
阮明瑟沉吟片刻，一脸严肃道：“只听说过给人养便宜儿子的，没听说，找人贩子端别人家的牌位回来供奉的……”
系统幽幽道：“您怎么知道，那里面还是不是邓家的先祖呢？”
“嗯？”
阮明瑟眼睛一亮：“牌位成精了？”
系统：“……”
“不对，祖灯是个什么玩意儿？可以许愿那种？”
系统忍无可忍道：“那是魂灯！先祖的魂灯！”
“哦，魂灯就魂灯嘛。”
“我知道，魂灯、魂牌差不多，就是你漫游着挂掉了，家里的灯就灭了那种，对吧？”
阮明瑟又道：“别激动，我都懂，你继续说。诶？先祖本人都挂了，他的魂灯怎么还能闹幺呢？”
系统：“……”
系统缓了好一会儿，才又继续说……
果然，原身邓明瑟今年才九岁，还是个孩子。
而邓明瑟的父亲邓启城，正是如今的邓家族长邓启堂的亲弟弟。
出身嫡支。
邓启城年幼时，曾亲眼见到姑姑被送去祖地，七日后，变作一具干尸，被接回来秘密停灵。
对于“送归”这种牺牲族中女子，以换取家族长久利益的仪式，邓启城一定不是第一个提出疑义，并站出来反对的。
可是，他绝对是反抗的最激烈的。
在这个腐朽的家族中，邓启城是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他十六岁离开邓家，出外游历，一去不回。
直到身死，都未与家中送过只字片语。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亡故的时候，膝下只有邓明瑟一女，刚满周岁……
邓明瑟不多久就被邓启堂接了回来。
对她来说，幼时记忆模糊，反而是伯父伯母更亲近具体一些。
谁知道，长至九岁。
“送归”的时限到了。
原本再怎么说，九岁送去祖地也太早。
这是给先祖送媳妇、送菜呢？还是让先祖带孩子呢？
可是，谁叫族长邓启堂和夫人兰氏，也有只有邓明瑚这么一个独女呢？
阮明瑟皱眉道：“邓明瑚几岁了？”
系统平铺直叙：“十四，已定下了亲事。”
“哦，不错。”
虽然说哪怕送邓明瑚去死，也不应该。
可是，身为一族之长，自己家的闺女打算得妥妥当当，却把亲弟弟留下的唯一子嗣弄去送死。
这邓启堂算是个什么东西？
阮明瑟冷着脸道：“还有么？”
系统：“原身只想好好活下去。”
“嗯？”
阮明瑟诧异道：“这么具体的吗？”
“邓启堂、兰氏、邓明瑚，整个邓家这么对她，她不恨？”
系统默了默：“原身没有其他留言。”
阮明瑟一脸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你一个鸟，假装升级了新功能是几个意思？？？
不过，如果她没理解错。
在原身看来，生存质量是第一，其他的爱咋咋，并不是她不恨，而是，不想为了报仇而报仇？
九岁的小姑娘，格局挺大，想挺开啊……
“对了，原身的天赋是什么？”
阮明瑟察觉到轿子越行越缓，估摸着快要到地方了，赶紧问道。
系统静默片刻，终于打起了精神：“这次的天赋很不错哦！天赋名称叫作‘爱笑的女孩运气不会差（高）’！”
阮明瑟：“？”什么鬼？
正在这时！
轿子猛的一顿！
婆子干哑的嗓子，陡然拔高：“送祖奶奶归山啦——”
前后轿夫忽然也跟着一道吼道：“送祖奶奶归山啦——”
与此同时！
轿子的右手边，一阵马匹腾跃、嘶鸣声。
轿帘，被再一次掀起——
阮明瑟面无表情的脸，藏在鲜红的盖头后面。
……
第278章 泥石流系祖奶奶（3）
其实，现在的情况不捋一捋，还真不太好懂。
邓家祖地灵枢山上供奉的所谓“祖灯”，应该是先祖邓小飞的魂灯。
而众所周知，人挂了，魂灯也就灭了。
肯定是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中介，成了精。
一边维持着魂灯不灭，冒充先祖，“保佑”老邓家。一边吃着老邓家的回扣——嫡支少女之芳魂。
哦，还有肉身、脂肪粒什么的。
不过，你中间商硬要不讲武德，赚个差价得了，干嘛还给老祖宗扣一个屎盆子？
非搞点阴间仪式，跨越伦理，整那么重口呢？？？
可怜的小飞……
系统这么科普了一大通，东一榔头西一棒的。
具体进了灵枢山干点什么，没说。
为什么邓启城的亲姑姑，往届“祖奶奶”会被吸干，也没说。
中介到底是个什么来历，更没说。
这就TM到地方了？！
就跟高考前三年，老师一会儿跟你讲点旧手机换脸盆，一会儿告诉你高考这事很复杂，一会儿扭头又教起了《酒醉的蝴蝶》。
然后，你就猝不及防进考场了。
要不是大家这么熟，前面几乎已经百分之百确定，系统这货是她真身造下的孽。
就这给消息的方式，活像个敌军卧底……
轿帘子被彻底掀了起来。
阮明瑟这才发现，她坐的这个“轿子”更像是个竹筏。
竹筏中间搭了个棚，棚顶盖着红底黑色纹路，绣了不知道什么鬼的图腾、符号的厚布。
看着就很不吉利。
而且，看起来瘦巴巴的婆子，动作利落，一弯腰，就给阮明瑟薅到了背上。
她背上她，拔腿往前走，边走，还不忘回头嘱咐：“大小姐，您拉好马，就在这地儿等着，别再乱动了。我给祖奶奶铺好床，落了锁就出来。”
阮明瑟伏在婆子的背上，依旧无力，但她不着急。
按照她一路上的观察，这小身子骨的情况，纯粹是提前清肠胃。
活生生饿出来的。
了不起她躲昆仑大厨房里去。
一来，那里面她一口气买了一堆带设施、带储藏的大房子，电器用不了，吃的多得是。
吃饱了出来欺师灭祖、撕中介！
二来，即便一时半会儿不搞大决战。
她就两边反复横跳、闪现，也能活生生气死“老祖宗”。
对了，这世界没灵气。
可昆仑灵气足啊……
“邓明瑟！”
身后的邓明瑚忽然勒了一下马，黑马“咴咴”叫了两声，刨着蹄子。
婆子的脚步一顿，却没有停。
阮明瑟掀起了盖头，冷冷的回望。
无星无月的漆黑天幕下，一身锦绣华裳的邓明瑚，单手攥着缰绳，目光复杂的望着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阮明瑟心下一动。
十四岁大的骄横少女，嘴巴毒、性子差，但恐怕对于用稚龄的堂妹代替自己去死这件事，她内心多少还是不安的。
人性的自私占据了上风，压制住了那点不安。
可是，邓明瑚执意要跟来，恐怕不全是为了好奇……
想到这儿，阮明瑟垂了垂眸。
指尖微小的精神丝，蓦然收了回去。
她不是原谅了这个明显被教歪，自私心狠的堂姐。
而是，只为这一声、这一眼，暂且放她一回……
阮明瑟转回头，看向了面前。
巨大的石质牌楼，恰好压在头顶。
四周围弥漫着一股苔藓、草木的青涩气。
地下石子铺就的路面，年久失修，坑坑洼洼。
婆子的脚步却很稳。
顺着石子路，穿过影壁、月洞门，她们进入了一个约莫只有两进宅子的后院。
这里显见得比石牌楼要干净整洁的多。
花木掩映，郁郁葱葱，虽还是有点野蛮生长。但明显有人定期过来打扫。
婆子还在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