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瑟边看,边不动声色的在一口废弃的水井旁吐了个种子,就像她一路上,在牌楼底下,影壁侧面干过的一样……
我要发芽。
“……祖奶奶,您念叨什么呢?”婆子忽然发问。
阮明瑟没吭声。
婆子小声的叹了口气,又道:“祖奶奶,要不老奴……和您说说话吧?”
“嗯。”
“咱们穿过这院子,就能往后山去了。走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就到当年先祖闭关的灵辨崖……”
婆子娓娓道来,似乎是想尽可能在最后的时光陪陪她。
“……灵辨崖那里有一间石室,地方简陋些,不过不怕,呆会儿老奴把您送过去,再回来取些被褥、帐子,都给您归置的好好的。”
“对了,还有艾草,这天还热,山里蚊蝇多……”
婆子絮絮叨叨个没完。
说着说着,忽然支支吾吾道:“祖奶奶,您,您也别怨老爷夫人,这也是……算了!”
“您还有什么想吃想喝的?都告诉老奴,晚些时候老奴悄悄的给你送过来。”
不怨是不可能的。
自己想要守旧俗,想要得利,那就自己去死。
拿了别人的命去填,还想顺顺当当、不怨不恨,想得有点过于美了……
阮明瑟忽然道:“进了石室的‘祖奶奶’全都死了,对么?”
婆子正顺着山道往上爬,闻言,半天不知该怎么回答。
九岁的女童音色还很稚嫩。
却如此乖巧,也如此慧黠……
婆子想了想,才好声好气道:“这老奴不知,不过,老祖宗在的地方总是有些神通的吧?”
“先前……也听说有‘祖奶奶’在石室里过了很久的,再者说,兴许她们并不是死了?而是,随着先祖得了道呢?”
阮明瑟心说,你们家先祖自己都没扑棱起来,还能让别人得道,想什么好事呢?
但这不要紧。
一个婆子估计也不能知道更多了。
她的话多是有心的安慰,只有一小部分可作参考。
譬如,在被吸干以前,为什么有人活得更久……
“……祖奶奶,你可千万别想着跑,这山里有许多老祖宗留下来的禁制、机关,险得很。您乖乖的,少受苦……”
婆子干哑的嗓音回响在漆黑的山路上,显出一种异样的平静。
很快,她们就到了灵辨崖,石室面前。
“咴咴……”
“什么声音?”婆子放下阮明瑟,狐疑转头。
第279章 泥石流系祖奶奶(4)
这时!
先是一阵依稀的“嘚嘚嘚”声。
而后,像是环绕小区半个小时,终于找着了楼栋的新手外卖员!
一阵密集的踢踢踏踏!
有东西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阮明瑟早就掀了盖头,此刻揣着两只手,眯眼看向来路……
好家伙!
是那匹傻憨憨的黑马!
马背上还甩着个毛楞楞的东西?!
这货……别是把邓明瑚给捎带来了吧?
“……救,救命啊——”
“阴婆子,快快!快帮我拦住它啊,啊——”
黑马瞅见了目标!一骑绝尘!
在崎岖山路上狂奔,简直如履平地!
而在它背上的邓明瑚就惨了,不知道她们一路从哪儿穿过来的。
邓明瑚插了一脑袋的树杈、苍耳、烂果子。
活像是来祝寿的……
“嘶!”
阴婆子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退了半步。
黑马直奔阮明瑟!
这好感,就……很秃然……
而此刻。
阮明瑟站在石室的右边,阴婆子原本正在门口,她一退,就挡在了阮明瑟面前。
黑马甩着邓明瑚,越来越近……
电光火石间!
阮明瑟眼角一闪!
石室内部,似乎升起了淡淡的雾气,正些些缕缕的弥散出来——
阮明瑟突然开口,低声道:“小树枝!”
一阵破空声!
一把巨大的死神镰刀,从天而降!
阮明瑟:“……”
就浪吧,有点灵气的地方就摁不住你膨胀的心!
想是这么想。
阮明瑟现在的躯壳力气有限,她勉强单手一握刀柄,顺势一个横扫!
无形杀气荡开!
黑马离着她,也就十米左右,随之一记嘶鸣,两只前蹄腾空,生生被逼停!
而后,阮明瑟毫不客气,抬起尚显稚嫩的小短腿,一个侧踢!
阴婆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啊”。
就被踹离原地,一路翻滚着,落进了远处的草丛。
阮明瑟一收刀!
眼底一片冷然。
她抬起左手,比着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黑马。
你,原地呆着!别裹乱!
黑马喷了个响鼻:“咴咴?”
这时,身侧的石室内雾气蒸腾,越来越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阮明瑟拖着长柄镰刀,返身踏入石室……
奇怪的是,满室白雾弥漫,却有宫阙宴乐,缥缈而来!
阮明瑟眯了眯眼。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幻境吗?!
她身后,石室的门“吱吱嘎嘎”,正要落下——
“咴!”
黑马在最后一刻,探着大脑袋,捎带着昏过去的“寿桃”邓明瑚,硬生生的挤了进来。
阮明瑟:“……”
……
一望无际的连绵雪山,云层在脚下,金芒万丈,恍如仙境。
阮明瑟面无表情的站着,身旁是一匹不断捣腾蹄子的蠢马。
冷了吧?活TM该!
邓明瑚也不知去了哪里。
她抬手看了看,曳地广袖。
腕骨虽纤细,却明显属于成人,手指也是根根细长白腻。
“咴咴……”
黑马巨大的脑袋挤过来,蹭了蹭她。
这憨货不知道怎么会跟着她的。
天高云阔,远处依稀有一声声熟悉的清啼。
阮明瑟弯起了唇角。
“有趣。”
这“昆仑”并不是她的天赋大厨房。
而疑似是勾动人内心最深层欲望或者记忆,从而织造出来的幻境。
或……梦境。
有意思,这鬼东西居然能窥探到她的深层意识。
她这个失忆人士,自己都不知道,她的欲望和记忆是昆仑?
现在阮明瑟有点明白了。
邓明瑚为什么不在这里,以及历代的“祖奶奶”到底是怎么被吸干的。
人一旦被道破心事,被有意的放入魂牵梦萦的梦境里。
那么,肉体的消耗。枯槁,不过是时间问题。
到底是不是这样,还需要验证……
这鬼东西胃口还挺大。
想一次吞俩?
也要看她答应不答应!
想到这儿!
阮明瑟抬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马鬃,嘴唇轻启,淡淡道:“我要开花。”
话音刚落!
漫天桃粉色的花瓣,十分不科学的,自昆仑上空飘洒下来。
一个个的打着旋,还自带bling bling的闪烁特效。
黑马疑惑的转动大脑袋,然后,眼睁睁看着阮明瑟“Biu”的一下,不见了?!
“咴——”
下一秒,阮明瑟已经回到石室内。
这是她最后一个定位的点。
在白雾将他们彻底淹没以前。
果不其然,此刻的她依旧是个五短身材,穿新娘装的九岁萝莉。
她扫了一眼地上。
好家伙!
马和邓明瑚并排躺着,睡得黑甜。
也幸好睡过去的一刹,马没压着邓明瑚。
要不然,死得可太冤了……
阮明瑟没急着叫醒这俩。
石室外,阴婆子大约搬救兵去了,悄无声息。
她想了想。
已知,原身亲爹邓启城的姑姑是七天后变的干尸。
先前阴婆子还说给她送吃的。
也就是说,约莫一晚两晚的,死不了人。
她干脆在狭窄的室内转了一圈,看看情况。
这老邓家的先祖人还挺朴实,闭关所在,除了一张石桌,一个类似架子的东西,几乎没有旁物。
地面的正中有个浅淡的印子,圆形。
看起来原本放着的是蒲团类的东西。
年代久了,烂了,也就不知被丢去了哪儿。
阮明瑟走到架子上,翻了翻上面仅有的几卷保存尚算完好的布帛……
都是些入门级的功法、心法,且很粗略,没什么实用价值。
她顺手取了,决定趁这一人一马起床前,先去吃个早餐,补充一下体力。
“爱的魔力长肉肉。”
下一刻。
同样的冰天雪地,却与冒邓家先祖之名,造梦害人的妖物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