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希正站在她的右手边,直直的盯着她。
“姜明瑟是哪位?”厉教授忽然点名。
阮明瑟应声上前两步:“我在这儿,教授。”
“干得不错,大家对于这个结果似乎都不太服气,不如就由你来说明一下?”厉教授自从进入考试大厅以来,第一次露出了真心实意的微笑。
阮明瑟也不怯场,闻言不急不缓的解释道:“场景的测试和修复,要充分代入玩家立场并跟随剧情。”
“这谁不知道啊?”刘家豪不满的嘀咕了一声。
“我说的是,跟随剧情的全程。这个场景叫作‘逃出岑公馆’,而我们一进去就在洋楼的内部——”
阮明瑟说话的音量并不高,起伏也不大,显得没什么气场。因此,刚经历过人生重大失败与挫折的老考生们,对她的发言并没有足够的重视。
“我都把门砸开了啊!我逃了啊!”有人大声反驳道。
“是啊是啊,我也成功破门了,一破开大门就是地图边缘,外面什么都没有,难道要把老管家一起捎带出去?”
厉教授皱了皱眉,正想开口。
那个中途差点厥过去的小胖子忽然嘶吼了一声:“都别说话!听她说!”
阮明瑟掀开眼皮子,瞥了小胖子一眼,继续道:“要逃的人不是我们,是阿殷。”
“根本就没有什么恩爱夫妻,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禁锢,也有极大可能是一场谋杀。”
第29章 雪地里的学霸霸(29)
“不,不可能吧……”
这话一出,全场都静默了两分钟,有人讷讷的嘀咕道。
“……她都死了还怎么逃?”也有人质疑。
“那个阁楼,看见锁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问题……”刘家豪面色发苦,若有所思。
阮明瑟徐徐开口:“想弄清楚任务目标,就要先弄清楚这一对‘少爷’‘少奶奶’到底什么关系。关于这一点,抛开场景里的细节与证物,从男主人的日记里就能大略知道真相。”
说完,她停顿了一下,看向厉教授。
厉教授微微颔首:“仔细说说。虽然大家这一次的定级考肯定失败了,但弄清楚败在哪里,下一次就不会败在同样的地方,这对以后的学习和科研也有好处。”
厉教授这话对在场的考生来说可谓雪上加霜,不过,搞科研的同时还能八面玲珑的学者毕竟是少数。
也有考生一脸懵逼的交头接耳。
“什么日记?没看到日记啊!”
“有的,有的,就在主卧室五斗橱下面的鞋盒子里。”
“啊!能给我说说吗?”
“嘘,先听她说。”
……
阮明瑟表情无奈,只得从头捋起。
“岑任之的日记第一条是在三月份,我们姑且假设这是一年内发生的事。第一条日记里说,阿殷很聪明,不但打算盘是一把好手,学字也学得快,已经能把“任之”两个字写得有模有样了。”
“从这条大概可以得出,阿殷的地位是低于岑任之的。因为在跟男主人接触之初,或者说日记开始的时间段,她不识字。会打算盘有很多可能,是佣人的女儿,穷人家的女儿,远亲?阿殷的阶级地位明显低于岑任之,而学写字这个活动就比较暧昧了,影视作品里比比皆是,手把手的教,近距离的接触与对视……”
阮明瑟说话的时候通常面无表情,语调平直的活像个机器。
可是,她描述的内容却是个典型的言情场景,少爷和丫鬟……手把手什么的,这就非常违和了。
以至于听她说话的考生表情都很古怪,不住面面相觑。
她不疾不徐的继续道:“而且,教一个异性学写字,通常的套路难道不是写人家自己的名字?是‘阿殷’不配?为什么要写“任之”两个字呢?”
灵魂拷问三连,过后,阮明瑟又木着脸道:“这一点大家可以当作我主观发散太过,我们继续往下,我有证据。”
“‘5月18日,阴,今朝是我生辰,阿殷给我做了寿面,味道极好,可惜有些凉了。我们在花园里跳舞,愿往后年年能如此。’岑任之过生日,面为什么会凉了?是因为他们没在一起庆祝,也进一步佐证双方地位的不平等。我们可以适当的猜测一下,岑家少爷过生日,对照下一条上族谱的事,他是不是优先回老宅了?和谁庆祝的?这个谁比阿殷重要?至少礼法和大局上肯定比阿殷重要……”
考生们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几乎无法呼吸,在底下窃窃私语,表情都渐渐活泛八卦了起来。
“卧槽,这新生有没有男朋友啊?这思路、这说话状态,太令人窒息了啊!面为什么凉了?说!谁TM比老子还重要?!”
“我好像听过她,京大名人,不止一个男朋友哦!”
“……现在的人都这么想不开的吗?”
……
厉教授和几个专家对视了一眼,都眉眼弯弯,似乎又感兴趣又觉好笑。
阮明瑟可不管她们什么反应,迅速的又道:“面凉了,可他们还是跳舞了,在花园里。嗯……稍微设想一下,那个年代,礼服、月色、华尔兹或者探戈,这氛围不但需要一定的物质基础,也需要感情基础。因此我推测,这个时期是两人仅有的‘蜜月期’,说完面的事——”
底下嘀咕:“你能不能别管面了?”
阮明瑟淡淡扫了那人一眼,又平铺直叙道:“第三条日记是在七月二日,离开第一条仅仅过去了四个月,日记内容是‘老宅那边要给祖望上族谱,我回去了一趟,阿殷不大高兴。不过没关系,我们的孩子就要出世了,届时,我的阿殷也就不差什么了。’”
“祖望是谁?阿殷为什么要不高兴?阿殷的不高兴对应的明显不是‘我’回去老宅这个动作,而是祖望上族谱这件事。而‘祖望’这个ID,跟即将出生的,岑任之和阿殷的孩子也是对应起来的。”
“嘶——”有人不自觉倒抽了口冷气。
他身边人紧接着道:“信息量好大……”
阮明瑟依旧波澜不惊,面瘫着脸道:“说得直白一点,老宅里那个礼法和大局上更重要的人,大概率是岑任之的正房太太,也就是真正的少奶奶。少奶奶生了个儿子叫祖望,也上了族谱,是嫡出子。阿殷只能在情绪上表示一下不高兴,没有立场做出任何反抗,这也进一步佐证了她是个姨太太。岑任之还在一厢情愿的认为,阿殷只是使性子,一旦生下孩子,就跟祖望一样是岑家的子孙,所以,‘我的阿殷也就不差什么了’……”
这么一总结,事实似乎格外的残酷。
先前跟刘家豪有过争执的娇小女孩忍不住道:“什么东西?用孩子论高低?开头说阿殷聪明,读书习字眼界开阔以后只怕会更聪明吧?这是亲手给她插上翅膀又折断吗?”
“事实恐怕比这更残酷。”阮明瑟面无表情。
“‘11月4日,晴,自那件事过后,阿殷越发野了,我说带她去照相馆照婚纱相,她非闹着要出去写生,真拿她没办法,鸟有什么好看的?她喜欢我都可以为她买回来。’”
阮明瑟复述完日记内容,停顿了片刻。
“‘那件事’对应的应该是上一条的孩子,或者因为孩子引发的一系列纠纷,管家口中也说‘少奶奶不慎流了一胎’。孩子怎么没的不得而知,不过也就几个可能,和老宅的争斗,跟伴侣的不和,无意中的推搡等等,当然,我们也可以猜测阿殷本身并没有那么想要这个孩子,因为流产以后,阿殷的反应实在是很反常,她越发野了?”
第30章 雪地里的学霸霸(30)
一个既没有名分又没了孩子的人,还不是个蠢人,为什么会突然抽风,在流产后迷上写生?还专门喜欢画鸟?
在场的人听到这里,内心也充满了疑虑。
“如果她只是在蛰伏,伺机而动呢?”阮明瑟身后站着的陈希突然开口道。
见此,阮明瑟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陈希想了想,又道:“写生代表外出的机会,象征自由。鸟也是一样,翅膀和天空……”
那身材娇小的女孩子立刻接道:“那就表示这个时期的阿殷已经被控制了,没有出入自由,这太过分了!我还为他们生死相依的感情感动了一下呢!”
这时,刘家豪出声质疑道:“你们说的这些都是其中的一种可能吧,这样的大家族,就不许‘祖望’是其他房头的孩子?”
看得出来,他倒也不是存心挑刺。
阮明瑟平淡的回答道:“哦,是有这个可能,不过,那就要考虑岑任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了。”
“哈?”刘家豪懵了一下。
“一个大家族的少爷带着老仆离府别居,如果阿殷是个姨太太,那还能说因为偏爱和叛逆。可如果按你说的,‘祖望’是其他房头的孩子,那么,这位少爷住在岑公馆的原因是什么?少奶奶流产能被一个管家大大咧咧的说给客人听,不是因为他不懂规矩,只能是单住在岑公馆的真正原因比流产更加严重,也更加需要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