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瑟挑了挑眉。
怎么你们盘娃娃的都不读书、不看报？
见着个捏着笔的就喊先生？
总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她果断回道：“别叫我先生，我还小呢。”
蓝穗子张了张嘴，旋即，腼腆的笑了一下：“那……邓小先生，请问，您可有法子救孙家吗？”
阮明瑟：“……”
有病病？
老子是来要债的？！
是我的角色扮演出现了什么偏差？
以至于你们一个两个，都觉得我头顶有佛光？
不过，这小姑娘靠近了看，眼圈黑得有点离谱啊……
阮明瑟眼梢一带，又看了看她身后嘴快的红穗子。
嚯，这个眼圈更黑……
蓝穗子见阮明瑟不说话，犹豫了片刻。
这一回，倒叫红穗子快人快语抢了先：“邓小先生，我与堂姐都是朝字辈，至多三年，便要揭晓是入族谱，还是傀谱了。”
“我们两个自小一道长大，感情极要好，为了这个，总是忧心不舍——”
蓝穗子嗔了她一眼，打断道：“邓先生，自您出现，岛上的灵傀都一齐不见了，且山门石阶上的断痕……”
她顿了顿，继续道：“现如今家中一团乱，可说不好待长辈们捋清楚了，抽出功夫来，制傀还是无可避免。甚至，因为灵傀失踪，此事或要提前……”
“我们姐妹觉得您可能有法子？因此，才冒昧来求教。”
阮明瑟听完了话，慢吞吞的搁了笔，似笑非笑：“求教啊……”
“对了，原本负责打理功勋堂的执事长老，姓甚名谁？现在何处？”
两姐妹显然没想到阮明瑟会突然问这个。
回答的依旧是蓝穗子。
她表情疑惑道：“执事长老名道烛，孙道烛，暂时禁足在祠堂的左近。”
阮明瑟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目光淡淡扫了扫这对姐妹花。
“求教可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成的。这样，你们二人随便哪一个，去把孙道烛宰了，再过来见我。”
孙家的两个姑娘顿时愣在当场。
孙秀姑则失声道：“邓——”
“……嗯？”
阮明瑟旋身看向她：“是有什么不妥么？她们有求于我，我还不能提条件？”
“还是……我应该瞧在她们可怜、可爱的份上，把果腹的饭食嚼得稀碎，一口一口喂给她们？”
孙秀姑欲言又止。
阮明瑟的表情却异常淡漠：“你也别说你替她们去，不行！”
孙秀姑嗫嚅着，没再出声。话都叫对方说完了，每条路都堵得死死的，还能说什么？
场中突然就安静下来。
阮明瑟似全没察觉异样，自顾提笔，继续抄书。
这时，蓝穗子忽的一拱手，垂眸道：“还请先生等我们几日——”
“几日？”
阮明瑟勾了勾唇角，难得的步步紧逼。
红穗子冲动道：“三日，三日内，成不成的，必给你一个准信。”
“好！那我等着！”
……
“为什么？”
这姐妹两个走后，孙秀姑语气急促道：“我，我观您并不是这般酷烈之人。”
“哦。”
阮明瑟看都没看她：“我是什么人，你怕是难看清楚了。不过你么，灵辨崖前只凭一腔激愤，不管不顾，形似癫狂。如今又一厢情愿，将我当成孙家的救命稻草、活菩萨。”
“我劝你一句，别再掺和孙家的事，你玩不明白。”
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身后有人的概率一半一半。
左不过是欺负阮明瑟年龄小、脸皮薄，想着示示弱诉诉苦，探明了底细，借力打力。
阮明瑟不在乎这个。
但孙家目前的情况，想要求存，就必须断尾求生。
这一大家子绝无可能无痛转型。
改换道统，对修仙世家来说，无疑是一场大手术。需得要一个绝对强势的当家人。
阮明瑟要求杀执事当投名状，递的也就是这么个意思。
如果这都做不到，那不如关起门来，互相伤害到白头。
而且。
一上来就谋算别人，她反手将回去又有什么问题？
这些东西，孙秀姑可以不懂，也没必要懂。
但执子的人必须懂。
第302章 泥石流系祖奶奶（27）
孙秀姑这个人，好在知道好歹。
虽则叫两个十一二岁的晚辈，亲手去杀个同族长老，她多少有些不忍。
但孙家如今的境况，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
想扭转所有人的观念，令他们重新探索修炼途径，正经修自身，这是天方夜谭。
阮明瑟修补好了功法、秘籍，自觉讨债的活已经干完一半。
管这些书是不是老邓头留下的，她分门别类捋清楚后，一气收了起来。
而后，她摸着下巴，盯上了灵傀岛内最俊秀的一座山。
“这山叫什么名？”
孙秀姑顺着她视线看了一眼，随口道：“灵犀峰。”
顿了顿，又道：“峰顶是孙家的禁地，只有历代家主能进入……”
灵犀峰并不险峻。
长在一个面积不算太大的海岛内，它还能被称之为峰。
要是在内陆，顶多也就是个大坡。
但险峻不险峻的，不影响它的重要性。
孙家其余地方的布置，就跟普通大家族的祖宅似的，稀松平常。
包括用来存放功法、秘籍，以及先代傀儡的地方，都直不楞登平铺在岛上。
只有这个灵犀峰。
据说精英弟子的试炼，长老闭关，还有灵傀大成后，是否够资格出岛游历，都要进这座大土坡内部闯关，成了才能行走江湖。
也就说，除了孙道熠，其余孙家子弟顶多上个半山腰。
“好地方。”
阮明瑟笑眯眯的盯着这座土坡。
孙秀姑皱眉道：“您是要进去闯一闯？可是，孙家的法宝、法器那些，几乎都由家主收藏，其余就在各人私库里，灵犀峰内并无值钱的物事。”
阮明瑟挑眉，心道，法宝法器算什么？一个平均等级筑基的世界，这些玩意儿也就是花架子。
这土坡才是灵傀岛最有价值的所在……
孙秀姑一脸迷惑。
阮明瑟却已经站在灵犀峰跟前，淡淡开了口：“爱的魔力长肉肉，灵犀峰。”
孙秀姑：“……”
好家伙！
这一声下去，灵傀岛中间唯一的高地，平白成了个大坑。
原先分住在灵犀峰两边的孙家人，起床就能打个照面了嘿！
而且，山没了，底下通了。
整个岛屿的地形，莫名成了个甜甜圈。
原本灵犀峰所在的地方微波粼粼，就像从来都是如此。
孙秀姑一脸木然，心道，这哪是来要债的？这是个单人拆迁队吧？？？
……
直到当天傍晚。
孙家人对灵犀峰被掳走，依然无知无觉。
也是，他们还在岛主的住所，为个执事长老的位置争执不休。
短视到令人心疼。
这时。
一个叫孙道炼的，找上了阮明瑟。
看形貌，他约莫也就三十不到，是个瘦削的白皮青年，
跟着他过来的，还有先前那个蓝穗子。
孙道炼为人相当直白，见面先把个血渍呼啦的布包甩在了凉亭石桌上。
第一句话就是：“敢问先生，弃了如今的道统，我们要如何修？”
这孙道炼，显见得是“道”字辈吊车尾。
对比岛主孙道熠，更年轻，也更孤勇。
阮明瑟瞥了一眼那布包，见它骨碌碌转了一圈，掉在了地上，漫出一片血渍。
顿了顿才道：“你们弄错了一件事。”
“改换道统从来不是关键。孙家的问题也是这世界所有修士的问题。”
她站起身来，负手走到孙道炼面前。
虽然人短小了点，但从气势上说，她是在俯视着面前这个白皮青年的。
阮明瑟伸出一根嫩生生的手指，摇了摇，慢吞吞道——
“这世界的上限只是筑基，并非修士不够努力，而是灵气就这么多，管你们再怎么折腾，顶多也就多活几年，打架赢得多一点，有什么意义？”
“道统不道统的，解决起来简单。不过是寻找合适的功法，譬如将你们现今以人做傀儡，改换成以其余材料做傀儡。在这一点上，我不信你们孙家祖祖辈辈没有研究过。”
“了不起甚至可以完全放弃傀儡术，只要有功法，就得。”
阮明瑟慢悠悠的说完，停顿片刻，又道：“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修士修真多是修个人，不信命，为飞升，为追求极致的力量，或者，为了去天外看一看。”
“既然这已经不可能，那么，为个人，你该去想法延寿，看能不能等到可以飞升那一天。为家族传承，你该尽可能的保留后辈，并精心训练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