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没有!”
这一句,他当然听不见。
因为是阮明瑟吼的,在脑海里吼的。
阮明瑟此刻,正艰难的一只小爪子勾住他的后衣领,整个鳖吊在他背心上。
这哥们儿别说没骑车来!
他聊着聊着,连他的小王八都忘了!!!
好在阮明瑟动作矫健,趁大家起身时没留意,一簇精神丝荡至视线死角,鳖爪子死命勾住了他的后衣领。
眼下,她仿佛一个被甩在身后的时尚大吊坠,惊险的悬着空,恨不能打破原则,给这家伙后脖子来一口!
施梨半边身子都进驾驶室了,又转身回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裸色长款薄毛衣,下衣失踪搭配,头发全部松松的挽在脑后。
整个人的妆容都显得十分柔和。
“霄哥,我买了车你还没试过我的驾驶技术吧?嘻嘻,让我送你一趟吧,摩托车改天再来拿——”
段孟霄忽然道:“不对啊,你前几天还说要去考驾照,怎么这么快就买车开上了?现在考试周期这么短的吗?合法吗?你不会没驾照吧?”
施梨原本满面笑容,听到这儿,她表情蓦的顿了顿。
她垂下脑袋,掩饰似的抬手撩了撩鬓边的头发,含糊道:“啊……那个啊,早考完了,不信我给你看本?”
“可是——”
“别可是了,刚好我还有点事要跟你说,走吧走吧…… ”
施梨走过来,推着段孟霄往副驾驶方向走。
这时,她忽然道:“诶霄哥?你这乌龟怎么背背上啊?”
段孟霄侧着头,随口道:“什么乌龟,你连乌龟和鳖都分不清,你——”
乌龟?
不对!我鳖呢???
阮明瑟:呵呵,给爷死!!!
……
mini cooper终于上了路。
为了安抚小王八,也为了不至于再一次遗忘她。
段孟霄把她放在了视野正前方,挡风玻璃内侧的小平台上。
阮明瑟默默的转过身,鳖屁股对着他……
车行没多久,施梨打开车载音乐,又是那首熟悉的英文老歌,很慢很低柔。
音乐声中,她状似无意的开口道:“……霄哥,有个事我要跟你说。”
段孟霄这一整天,时不时的脑子仿佛在外太空漫步,完全顾不上现实里的变化。
他“嗯”了一声,陡然惊醒道:“说什么?”
施梨目视着前方,抿了抿唇道:“实习期结束,我可能要驻外了,刚接到总部通知,所以……”
“所以,我可能没办法再陪你过来——”
段孟霄皱眉扭头,一脸不解:“什么?对了,你身体怎么样,今天医生怎么说?”
施梨顿了顿,表情平静的转动着方向盘道:“我没什么,就是大概还能在省城这里呆半个月的样子,要不然……咱们什么时候一起去见见淑清姐姐?”
“为什么见她?”段孟霄一脸不耐。
他似乎略微感觉到不安,干脆探身,把小王八拿过来,握在手掌里盘着。
施梨叹了口气,又道:“我怕我走了,伯父伯母不放心,会过来省城找你,到时候……要不就干脆见见人,说清楚。不然,你搬去馨梦苑也行。”
段孟霄低着头没说话。
施梨见状,也没再说什么。
汉爵大厦离开段孟霄的公寓并不算远,几句话间就已经进了小区院门。
施梨把车停下,段孟霄随即下车,关上门就准备上楼。
这时,施梨忽然道:“霄哥,你等一下。”
她急匆匆追上来,手里捏着一个旧玩偶,冲段孟霄道:“这个,我之前不小心弄掉进鱼缸里,就顺便带走了。”
段孟霄一脸莫名的回头看着她。
施梨撩了撩头发,垂着头又道:“先前……因为长辈不太能理解情绪病还有心理问题,我出于私心,也不想刺激你,所以,做了些不合适的事。”
“这玩偶里的录音幸好没损坏,于医生说……反正,我换过电池了,你有时间可以听一下。”
这时,不光段孟霄感到迷茫。
在他手掌里的阮明瑟,心下也猛的“咯噔”了一记。
气氛异常沉默。
直到楼下邻居的柴犬蓦地冲过来,冲杵着的两人“汪汪”叫了几声,围着他们直甩尾巴。
施梨才如梦方醒道:“那个……我就不上去了。”
“对了霄哥,你有空帮我看看,我上次从你家出来,磁石手链断了,你看看有没有落你家里。”
“东西倒不值钱,但颗粒小,我怕乌龟不小心吞下去……”
她顿了顿,顺势上前,用食指指肚摸了摸阮明瑟的小脑袋,而后笑道:“那我走了?”
段孟霄依旧垂着眼皮子,闻言含糊道:“嗯,我就不送你了,路上小心。”
……
电梯徐徐上行,这个点还没到下班时间,轿厢里没有其他人。
段孟霄依靠在角落里,垂着头,神情看不太清。
阮明瑟被他捏在手心,捏得有点紧。她感觉不适,抬起小爪子就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下。
但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进入公寓后,小王八被随手丢在鞋柜上,段孟霄连鞋都没换,就瘫进了布艺沙发。
这一次不是葛优瘫。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连带着运动鞋,紧紧蜷缩在沙发上,就像个虾子,似睡非睡。
阮明瑟在鞋柜上转了个角度,小眼珠子定定的看向这呈婴儿姿态的青年。
在脑海里迟疑道:“我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现在怎么看,有问题的都是段孟霄啊……
第379章 岳母王八召唤兽(24)
系统语气比阮明瑟还迷惑:“怎么突然觉得黑梅好像还不错?”
“嗯。”
阮明瑟凝重道:“我捋一捋她做过什么。”
施梨和段孟霄老家是一个地方的,他们俩是青梅竹马。
这一点没毛病。
施梨单方面喜欢段孟霄,不管是因为从小到大的情谊,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假设真的是段孟霄不正常。
那么,在向着他,喜爱他的眼里,做点什么比较好呢?
避免刺激他,并帮他杜绝一切能使他受到刺激的外因。
比如,带录音的玩偶。
比如,搬离伤心地?
玩偶泡了水,漏电损坏,就再也不会无意中听见,除了那首诡异的歌曲外,旧恋人的声音。
而搬离这个极可能任明瑟也呆过的,拥有他们俩共同记忆的公寓,就不容易觉得物是人非,困在昔日伤痛里走不出来。
还有哄骗着他,陪他看医生……
系统唏嘘道:“要放下一段恋情,最好的方式是时间和新欢?”
“嗯,施梨有点操之过急。”
阮明瑟搓了搓爪子道:“……对了,那些铁弹子是手链吗?装饰品我不懂,你怎么也不研究一下?你们带羽毛的不都喜欢五颜六色、亮晶晶的东西?”
系统语气木然:“这您叫我怎么说?西方世界的恶龙还喜欢宝石呢,您觉得它当形象顾问合适?”
阮明瑟沉默了一下。
好像……也对?
系统又道:“那现在怎么办?唯一试图拯救段孟霄的黑梅也放弃了。话说,他这样是什么毛病?PTSD?”
“不是。”
阮明瑟想了想,道:“虽然没研究过这个,但我觉得PTSD应该和缚地灵有点像。”
“当事人之所以走不出来,是因为受到重大刺激后,不断不受控制的重复回想、具象化受刺激的场景,警惕性过高,无法平息,也过不了正常的生活。”
她话锋一转,又道:“段孟霄这种情形,几乎是相反的。下意识的回避、逃避,心理病理兼而有之,完全洗掉了受刺激的场景。”
她说到这儿,忽然一顿。
“也就是说,原身死亡的场景,他极有可能亲眼看见了。”
整个客厅静悄悄的。
段孟霄一直没动弹。
系统幽幽道:“如果是这样,也太惨了。一个死不瞑目,被反复拉扯,还口不能言。一个亲眼目睹恋人死亡,整个人几乎都疯了。”
“所以,要解脱的不光是原身,还有沙发上这只虾子。”
阮明瑟语气凝重道:“我觉得施梨怎么样,不用咱们评价,但是,她有一点没说错。”
父母、长辈恐怕并不能理解所谓的情绪病、心理疾病。也不会太重视这个。
这是生活经验和视野格局决定的。
在他们那个年代,大部分人还处在三餐不继,无法温饱的处境里。人所有的心力都用在生存上,心理健康自然无暇顾及。
许多有心理问题的,要么被粗暴的归类为矫情,要么干脆就是疯了、痴了,得送精神病院。
这也是他们可以轻易的说出“人死如灯灭”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