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真在意一个人,真的体贴关心她,她但凡眉梢动的幅度大一点,你都能察觉出不对来,任明瑟这一连串多少事,就没消停过。你们是初中认识,他们俩高中开始恋爱,对吧?”
“段孟霄这一路活得够造作随意的,身边都山崩地裂了,活像是瞎,就这,也配叫爱情?”
“现在人都没了,又撒得什么欢,装得什么疯呢?!”
施梨忍不住道:“霄哥他——”
这时,杵门口久久不动的人,终于开了口,嗓音嘶哑道:“是,是我不配。”
段孟霄往里走了一步,忽然整个人蹲了下去。
他双手捂着脸,崩溃似的哭道:“她爸出事,我不知道。她外婆住院,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去支教,我也不知道。直到往梅鹤新村送的果篮烂了,我才听说房子拆迁,她们早搬了。”
他想起自己那时冲着她发脾气,骂她是个鬼。
想起通宵打游戏,漏看信息,后半夜疯狂打她电话。
第384章 岳母王八召唤兽(29)
从前轻忽的,成为眼下懊悔。
从前粗暴以待的,来日不可追。
段孟霄哭声暗哑,断断续续。
他整个人像脱力一样,渐渐蹲都蹲不住,背心倚着门滑坐下来,依旧埋头哽咽着。
但是这一次,连施梨都没动,既没去扶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怔怔的瞪着电视柜发呆。
淑清则坐在沙发另一侧,撑着头,很累似的。
阮明瑟伴着段孟霄不时“嗷嗷欧欧”的抽泣节奏,慢吞吞的从冰箱侧面爬出来,吧嗒吧嗒,往门口前进。
哦,并不是义鳖救主,贴心萌宠。
她就是赶趟去瞧瞧,这矫情货要哭到什么时候,赶紧下一个步骤……
“……别嚎了。”
这时,淑清忽然吼出一句。
阮明瑟正在众目睽睽下,横渡客厅。眼看就差一点,就能成功爬进沙发边,视线死角。
“吧嗒吧嗒……”
段孟霄抽噎着,根本就控制不住。
“嗷欧嗷欧……”
淑清放下手,猛然坐直,扭头道:“你别哭了啊!”
阮明瑟:吧嗒。
段孟霄:“嗝!”
施梨表情恍惚的转头,看向淑清。
淑清则豁然站起身,绕过沙发,擦着阮明瑟的小壳子边边走向门口。差不点一脚给阮明瑟送出这个世界。
她上前一把拉住段孟霄的胳膊,动作粗暴的扯住他。
边扯边道:“你跟这儿嗷嗷个P啊?有工夫嗷嗷,不知道有病看病?不知道承担起责任来?吗的!”
她这一扯,明显没扯动,旋即,负气似的一拍鞋柜,烦躁道:“你说你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你以为我就都知道?就能是她个倔驴亲口告诉我的?不是!”
“我TM连她后来住哪儿都不知道!连她的遗……东西现在在什么地方,我都不知道!”
淑清眼角发红,整个人异常挫败似的。
阮明瑟整只鳖悄摸往沙发旁挪了挪,心道,你们不知道我知道啊?倒是给我个发言机会呢?
段孟霄不哭了,颓丧的垂着头。
淑清停顿片刻,自嘲的笑了一声:“光数落你了,我也不算个正经朋友。”
“她难,她命里跟带了霉似的,我一直清楚。每回能稍微喘口气,事就来了。可我是怎么做的呢?”
“我瞧不上你段孟霄,懒得搁你们中间说和,误会误会呗,分了最好!任明瑟她需要的是一个能撑住她,彼此理解、相互扶持的人,而不是你这种公子哥。”
“抱着这样的念头,再加上,我也有我的人生,我就冷眼看着。甚至,你弄了个手段拙劣,茶里茶气的青梅带在身边,我都巴不得给她鼓鼓劲,让她加油,赶紧给你俩搅黄了算数。”
淑清“嗤”了一声,顿了顿,低头道:“我算TM什么朋友?这桩桩件件加起来,把人压死了啊!我都恨不得回到过去,抽自己一个大嘴巴!但是,我不跟你似的。”
“段孟霄,你能别犯病了么?”
“从前是真傻,现在不知道真疯假疯。人都已经死了,你就不能让她安心一点儿?她死了!!!”
死了……
段孟霄这段时间,内心隐隐早有预感。
任明瑟已经死了。
他梦里每每总有些光怪陆离的影像,过去和现在,画面交互穿插着出现。
他喜欢梦里,不喜欢毫无着落、浑浑噩噩的现实。
他张着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怔愣着抬起头……
不知道哪个动作,挤压到了一早踹在裤兜里的旧玩偶——
“如果有一天我步履拖沓,如果有一天我冰冷腐化……
你会不会觉得悲伤?你会不会抱我在胸膛……还是你早把我忘……(注1)”
机械性的歌声,突兀的响起。
“吧嗒”一下。
玩偶滑落了出来。
“……明瑟。”
修长的手指颤抖的握住了玩偶,把它捧在掌中。
段孟霄垂头看着被洗净了的旧玩偶,喃喃道:“明瑟,任明瑟……”
这时!
光影陡然流转!
阮明瑟从沙发边,一瞬间出现在了段孟霄手掌中。
她视线甫一清晰,就看见近在咫尺、欲落不落的眼泪和……鼻涕。
阮明瑟:“!”
好的,这次至少是个人形。
有手有脚,电量充足,还有发声基础。
棒棒!
……
任明瑟的死,是毫无争议的突发性猝死。
但猝死诱因是多样化的,比如家族遗传病史,比如隐性的突发疾病,比如过大的压力……等等。
任明瑟的外婆心脏手术过后,需要长期的、精细的陪护,和后续康复治疗。
这对一个刚毕业,还背负着贷款的应届生来说,压力不可谓不大。
要找合适的工作,要陪护外婆,要租房,还要攒出后续治疗费和生活费。
梅鹤新村的房子没了,为了生存和来去便利,她不得不在西郊租了个危楼。而工作地点却在城市的另一边,开发区。
兼职方面不用坐班,进度也很赶。
任明瑟那段时间整个人都在连轴转。
可这么一来,就更没时间周全毫不知情,任性又散漫的男友。
两人之间的矛盾,一直持续到了情人节前后。
聊天记录里,他们最后的对话是这样的——
段:今天什么日子你还兼职,讲道理,我没办法不多想吧?你有完没完?住哪儿不告诉我,在干嘛不告诉我,见个面恨不得要预约?
段:任明瑟,我是真没看出来,你事业心这么强呢?支教就算了,在一个城市,还能跟牛郎织女似的,你别是在搞什么情况吧?说话!!!
……
任:对不起对不起,我昨晚加班太累睡着了。
任:要不然周末我补偿你好不好?咱们还去市中心那家烤鱼?我给你准备礼物了,我亲手做的。
任:段孟霄?
……
但是,任明瑟没能等到周末。
没有烤鱼,也没有礼物,更没有补过的情人节。
…
这之后,淑清很快离开。施梨除了打电话叮嘱过几次及时看诊外,也没再出现。
段孟霄睡得依旧多。
看起来并没有被一棒子打醒,人生变得更积极。
心理治疗他都去了。
却一直没能想起来,任明瑟怎么死的。
第385章 岳母王八召唤兽(30)
好现象是,段孟霄没再对着奇奇怪怪的新东西叫“任明瑟”了。
对鳖鳖也没有。
这一点,阮明瑟很是好奇。
小王八活得好好的,还时常在客厅里爬来爬去,但那俩小眼珠子没有智慧的光!
就……很纯粹,很王八。
阮明瑟套着仅存的玩偶马甲,趁段孟霄出门看诊,动作利落的摸向小王八,一个滚地翻身,上前就是一记骑跨!
好家伙!
王八跑得飞快!
简直有一种纵马江湖的感觉。
……
但是,光是不创造新马甲,没用。
旧的、已经存在的东西,如果不被彻底消灭。很显然,任明瑟哪天回来,依旧会被困在玩偶里。
滞留的磁场,异样的电波,留在一个旧玩偶里,还是人形。
这难道不是鬼故事???
阮明瑟觉得自己的立场其实跟淑清差不多。
如果按她的思维模式,快刀斩乱麻,怎样都能轻轻松松解决马甲,离开这世界。
但原身要的显然不是这样。
事到如今,如果她还不明白任明瑟要什么,那,那么多世界,她就白过了。
任明瑟这一辈子得到的好东西不多。
在她眼中,可能除了外婆,就是段孟霄。
且不论段孟霄作为一个男友,到底能得几分,算不算得上渣。